周一，清晨八点。
红星造船厂，一号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李涛、王铁牛、孙浩……红星厂所有核心技术骨干，悉数到场。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宿醉未醒般的，混杂着疲惫与极度亢奋的表情。
三天前那场惊世骇俗的实弹打靶，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的骨髓。
原来，他们亲手造出来的东西，真的能让那帮高高在上的M国人，屁滚尿流地滚蛋。
这种源于骨子里的自豪感，比发一万块钱奖金都提神。
会议室的角落里，破天荒地多了一个“外人”。
杨正。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姿态放得很低。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个暖壶。
当叶安打着哈欠，晃晃悠悠地走进会议室时，杨正第一时间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个暖壶，给叶安面前那个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滚烫的热水。
然后，重新坐下，一言不发。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叶安和杨正之间，来回扫视，那眼神里，充满了见鬼了的表情。
王铁牛更是惊得手里的烟都忘了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还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连航空部长都敢当面顶撞的杨大专家吗？
怎么几天不见，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还主动给叶安这小子端茶倒水了？
叶安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在那张属于他的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了，人都到齐了，开会。”
赵丰清了清嗓子，试图将这诡异的气氛拉回正轨，“今天这个会，就一件事。航母舰岛已经吊装完成，接下来的总装阶段，怎么安排。”
他话音刚落。
王铁牛“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那张被电弧光烤得黝黑的老脸上，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厂长，叶总工！”他一拍胸脯，嗓门洪亮得震天响，“没什么好安排的！就跟之前一样，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我们这帮老骨头，还能再扛两个月！保证在您说的时间内，把这艘船给您送进海里！”
“对！王师傅说得对！我们年轻，更能熬！”孙浩也跟着站了起来，他身后那群刚从022项目上下来的年轻人，一个个也是眼冒精光，摩拳擦掌。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保证完成任务！”
“不就是两个月不睡觉吗？干了！”
看着这群打了鸡血，恨不得当场就睡在船坞里的疯子，赵丰那张黝黑的老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刚想说几句鼓劲的场面话。
“都给我坐下。”
叶安那懒洋洋的，不带一丝情绪的嗓音，幽幽响起。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那股子刚被点燃的，滚烫的战意，像是被一盆零下四十度的液氮，迎头浇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正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着茶的年轻人。
“记住严格按照休息时常进行，不允许加班，好了，那咱们就聊点别的。”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一样的杨正。
“杨大专家。”
杨正的身体，下意识地挺直。
“你那条‘猛龙’，虽然飞得不怎么样，但发动机还算凑合。”叶安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调调。
杨正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叶安话锋一转，“光有战斗机，可撑不起一艘航母的战斗力。”
他拿起一支铅笔，在面前的白纸上，随手画了一个简陋的航母轮廓。
“航母在大洋上，就是个瞎子。它需要眼睛，需要一架能飞在舰队最前方，看得更远，能同时指挥几十上百个作战单位的，空中预警指挥机。”
他用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我叫它，‘海鹰’。”
叶安抬起头，看着杨正，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炙热的火焰！
“现在，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以‘猛龙’的机体为基础，给我设计一架，能从这块甲板上起飞，能在空中持续巡航十二个小时以上，背上还要能扛得动一面大型相控阵雷达的，舰载预警机。”
“图纸，三个月内，我要看到。”
叶安的唇边，扯出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怎么样，杨大专家。”
“这个活儿，敢不敢接？”
杨正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从那张角落里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杨正站起身。蓝色的工装上还沾着机油。他看着叶安，眼神没有躲闪。
“接。”杨正吐出一个字。
干脆，利落。
叶安笑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接得挺痛快。”叶安放下茶杯，手指点着桌面。“预警机不是战斗机。背上顶个大盘子，气动布局全毁了。你的猛龙是鸭翼三角翼，重心本来就靠后。再加上相控阵雷达的重量，起飞仰角稍微大一点，直接失速坠海。”
杨正推了推黑框眼镜。
“拉长机身。”杨正走到白板前，拿起粉笔。“增加机身长度，配平重心。雷达罩不采用传统的圆盘旋转扫描。做成固定式共形天线。贴在机背上。降低风阻。”
叶安挑眉。
“供电和散热呢？”叶安追问。“相控阵雷达是电老虎。你那两台发动机带得动？几千个收发组件同时工作，发热量能把机背烤穿。”
“加装独立辅助动力单元。”杨正粉笔不停，画出内部结构。“占用后机身副油箱空间。航程缩短的问题，通过空中加油解决。散热走微通道液冷，接驳机翼油箱，利用燃油做热交换。”
叶安靠向椅背，双手交叉。
“勉强及格。”叶安给出评价。“但微通道液冷的泵压太高，管路容易爆。改用相变冷却。利用冷却液汽化吸热。管路重量能降一半。”
杨正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个月。图纸交到你桌上。”杨正走回座位。
会议室里，红星厂的骨干们面面相觑。这两人的对话节奏太快，几句话就敲定了一架国之重器的气动、动力和热管理方案。
叶安转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国良。
“空中的事解决了。说说海里的事。”叶安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航母总装倒计时两个月。下水之后，就是海试。”
国良腰背挺直。
“地点定在哪。”国良问。
“这事你得回去问老首长。”叶安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海岸线。“十万吨的大家伙动起来，天上的卫星，水里的声纳，全都会凑过来。我们瞒不住，也没打算瞒。”
叶安画了一个圈，点在深海区域。
“去内海测不出极限数据。要去就去大洋。”叶安抬头，盯着国良。“抗风浪、全电推进的极限负荷、电磁弹射的高频次起降。必须在真实恶劣海况下跑一圈。”
国良皱眉。
“去大洋，安全怎么保证？”国良提出现实问题。“M国的核潜艇肯定会贴上来收集声纹数据。第一岛链的侦察机也会像苍蝇一样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