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华伟。
门口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热烈欢迎俄罗斯环球集团代表团莅临指导”。
底下站着一排西装革履的人，余承冬也在人群之中。
一个个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像风吹过草丛。
“任总带着小徐总他们亲自去机场迎接，这个大客户什么来头？”
“前些天在哈萨克斯坦发射的卫星新闻看了吗？”
戴着眼镜的男人压低声音说：“牟奇中就是跟这家俄罗斯环球集团合作，才把卫星射上天的！”
边上的人震惊不已，“我滴乖乖，这家公司还有航天业务！？”
“那算什么，听说这家公司还涉及了传媒、石油、天然气、有色金属、黑色金属……”
眼镜男人心里充满期待，“我们要是能搭上这条线，咱们的交换机就能打进东欧市场了。”
“那岂不是说，这一单要是谈成了，咱们今年的年终奖就有着落了。”
“年终奖？别做梦了，能活过今年就不错了。”
“就是，就是，JK1000那事，赔了多少钱你不知道？现在这个C&C08，测试还没过，问题一大堆，断线、死机、阻塞，我上周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才找到死机的原因。”
“…………”
“你们就不要说丧气话了。”
余承冬不满道：“任总的压力已经够大了，别忘了C&C08研发动员会上，任总可是说‘如果这次研发失败了，我就只能从楼下跳下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只能拼下去了！”
“是啊，公司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眼镜男人说：“听任总说，谁能拉到1000万贷款，就可以整年不用上班，工资照发。”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嗡嗡作响。
然而，一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落，觉得华伟前景堪忧，无不思索着退路。
“任总前段时间不是准备推行全员股份制吧，让大家来认购股份，人人当华伟的小股东。”
余承冬攥着拳头说：“为华伟干，就等于是在为自己干。”
“可也得能干得下去啊，国内这市场，咱们是挤不进去了，被‘七国八制’吃得死死的。”
“就是，日本的NEC和富士通、美国的朗讯、加拿大的北电、瑞典的爱立信、德国的西门子、比利时的BTM、法国的阿尔卡特，人家的交换机早就铺满了邮电局。”
“我们一个民营企业，凭什么跟人家争？”
“国内的竞争环境实在是太糟糕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像华夏这么多的交换机生产厂家，而且每个厂家还各自为政，劣币驱逐良币，好的厂家会被拖垮，差的厂家又成不了气候。”
“所以只能去亚非拉，去东欧，去那些通讯巨头们看不上的荒凉地带。”
眼镜男人点了点头，“这个俄罗斯环球集团，就是我们打开局面的希望。”
“可俄罗斯也不是农村啊，人家有自己的人才，也有自己的技术，凭什么买咱们的？”
“这不是来考察了吗？我们的交换机便宜啊。同样的性能，价格只有欧美的一半，俄罗斯人又不是傻子，能省钱为什么不省？”
“来了来了！”
话音未落，不知道人群里谁低喊了一声，一下子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驶来，身后跟着几辆同色轿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领头的车里。
车门打开，任正飞从驾驶座下来，亲自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吉米从车里钻出来，目光扫过简陋的办公楼和厂房。
任正飞笑了笑，“吉米先生，一路辛苦。我代表华为全体员工，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吉米语气平静，“应该是任总辛苦，难为你亲自给我们当司机。”
“哈哈，这是我应该做的。”
任正飞余光一瞥，列队欢迎的员工们立刻鼓掌，
吉米在任正飞的介绍下，跟华伟的高层们一一握手。
“吉米先生，请！
任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先去展厅看看，通信设备的事，光听我说不行，得亲眼看看，”
………………
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办公楼。
楼道不宽，墙壁上贴着“华伟精神：艰苦奋斗”的标语。
研发大厅灯光如昼，一排排工作台上堆满了电路板、示波器和密密麻麻的线缆。
任正飞亲自带队，走到一台银灰色的机柜前，拍了拍柜门。
“吉米先生，这就是我们的C&C08数字程控交换机，2000门，完全自主知识产权。”
然后示意工程师接通电源，指示灯次第亮起，绿灯闪烁，像一排整齐的萤火虫。
吉米凑近一看，一言不发。
任正飞继续介绍道：“去年我们的JK1000虽然失败了，但为我们排除了一条错误的技术路线，这台C&C08，就是我们在之前失败和错误的基础上研发而成……”
“任总，我看中的不只是你们的产品，是你们华伟的研发能力和拼搏精神。”
吉米目光一扫，扫到余承冬的面孔，耳畔不自觉地响起“遥遥领先”的声音。
“俄罗斯的通信设备市场，长期被西门子、阿尔卡特、爱立信垄断，价格高得离谱，服务差得惊人，我们需要一个敢于打破垄断、愿意提供高性价比产品的合作伙伴。”
“吉米先生，华伟就是你要找的合作伙伴！”
“我们不怕吃苦，不怕竞争。”
任正飞越发激动：“只要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就能撬开俄罗斯的大门，打倒西方巨头。”
吉米点了点头，“我在圣彼得堡、莫斯科，甚至在列宁格勒州、陶里亚蒂等地的电话网络公司都持有股份，华伟的交换机，如果在俄罗斯测试通过，我可以承诺，第一年至少订购5000门，后续视情况追加……而且，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俄罗斯电信部门，安排入网测试。”
包括任正飞在内，全场所有人都兴奋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