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踏上舷梯。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窗外的云海洁白如雪,阳光刺眼。
宋婉靠坐在座椅上,闭上眼,任由思绪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微微颠簸。
黄昏将尽,最后的日光贴着海面流淌,将云层染成绯红与暗蓝交织的颜色。
宋婉睁开眼。
云层之下,是海。
暮色正在沉落。光线一寸寸抽离,天空与大海的边界逐渐模糊,仿佛世界正在缓慢坠入某种深邃的混沌。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暮色上。
她看见,海面上,正生出雾气。
那雾极淡极薄,起初只是几缕轻烟,贴着幽暗的海水蜿蜒游走。
但随着最后一缕天光被地平线吞没,雾气开始弥漫。
淡蓝色的、幽冷的、仿佛从深海最深处吐纳而出的气息,一层一层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地吞噬着海面。
雾中,有东西在涌动。
黑色的怨、暗红色的戾、灰白色的死寂,那些冰冷阴寒的气息从深海之下翻涌而出,与淡蓝的雾交织在一起,纠缠、升腾、扩散。
鬼煞之气。
宋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向另一侧的舷窗。
同样的雾,同样的气息,同样的涌动。
不只是这一片。
整片大海,都在生出那淡蓝色的雾气。
而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仿佛夜的降临打开了某扇不该打开的门。
机舱内,有人也发现了窗外的异象。
岳山趴在窗边,声音有些发紧:“那雾……怎么越来越浓了?”
没有人回答他。
张静虚坐在前方,白发微动。
他的目光穿透舷窗,落在那片越来越浓郁的蓝雾之上,幽深如渊。
片刻后,他起身。
“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大海之上,暮色已尽,夜幕降临。
张静虚悬立空中,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淡蓝雾气。
那雾已不再稀薄,而是层层叠叠、翻涌不息,仿佛整片海洋都在蒸腾着某种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他眉头微皱。
雾中,多了一股力量。
混乱、扭曲、仿佛无数破碎的意识在哀嚎、在嘶吼、在疯狂地撕扯着彼此。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弥漫在每一寸雾气之中,让人心神微悸。
他沿着飞机所在的海域,向外探查。
百里方圆。
海面之下,空空荡荡。
没有鱼。
没有任何活物。
甚至连最微小的浮游生物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片海域,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清空,只剩下死寂的海水和翻涌的雾。
张静虚的目光沉了下来。
就在此时。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声音。
是歌声。
断断续续、缥缈不定,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那曲调古老、诡异,带着某种说不出的诱惑与危险——水手的歌,却又不是活人唱的。
他抬眼望去。
前方远处,淡蓝的雾气之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那是一艘船。
古旧的帆船,三根高耸的桅杆刺破雾气,风帆破损却仍在鼓满,船身斑驳漆黑,仿佛从海底深处打捞上来,又仿佛从未沉没过,一直在雾中航行。
古三桅帆船。
它无声无息地驶过雾气,船身周围弥漫着更浓的鬼煞之气,黑红交织,翻涌如潮。
张静虚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
他没有犹豫。
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
飞机附近,张静虚的身影重现。
他面色凝重,抬手一挥,一道浩瀚的灵光瞬间笼罩整架飞机。
下一刻,飞机连同机上所有人,直接被挪移出那片海域。
不知过了多久,飞机重新出现在另一片夜空之下。
窗外,依旧是大海。
但雾气已经淡去,海面平静如常。
机舱内,有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张老,刚才……那是什么?”
张静虚负手而立,望向窗外的夜色,沉默片刻。
“如今的大海,”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