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裂痕所过之处,空间崩碎,时间紊乱,一切法则都被搅成混沌。
然后,一声巨响。
咔嚓!
三道九幽锁链,同时断裂!
齐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九幽锁链被震断。
那艘船挣脱束缚的瞬间,没有反击。
它只是深深“看”了齐云一眼。
那一眼里,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是忌惮,是审视,是某种古老的存在对另一个古老存在的辨认。
然后,船身开始倒退。
向后退,向那道雾气裂开的通道退,向深海退。
速度越来越快。
眨眼间,便消失在雾气深处。
那层淡蓝的雾气,翻涌着合拢。
歌声停了。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消失了。
海面重归死寂。
只有岸边那六道身影,立在礁石上,久久不动。
良久,霍华德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空中凝成白雾,散得很慢。
“它……退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安倍和也抬手,收回那三道几乎燃尽的式神虚影,没有说话。
衍悔低诵佛号,面色微白。
澄观闭目片刻,睁眼时,那双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张静虚正要开口。
然后,齐云的心,骤然一紧。
是真正的、来自神魂深处的骤然收缩。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停了半拍,紫府中元神剧烈摇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向内挤压。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直冲后脑。
来自鬼门关漩涡之后。
但这一次,更近。
更烈。
更……不可抗拒。
齐云猛然转身。
他的目光,死死盯向身后。
那道漆黑如墨的漩涡仍在缓缓旋转。
但此刻,那旋转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睁开”。
张静虚的声音,在所有人心中炸响。
“退!”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天衡之力全力催动,以他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将衍悔、澄观、霍华德、安倍和也尽数笼罩。
但那屏障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感知到了。
那股寒意,穿透了屏障。
如同不存在一般,穿透了天衡的镇压,穿透了净土的净化,穿透了寂灭雷音的防御,穿透了一切。
落在他们身上。
从那漩涡深处。
从那九幽地府之中。
落在六人身上的刹那,天地之间,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浪声、雾气的涌动声,就连众人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剩下的,只有一片绝对的、凝固的、让人灵魂冻结的死寂。
霍华德的瞳孔,收缩成针尖。
他身后那尊百丈巨人,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那目光之中,蕴含的威压,强到让他的神通都开始“溶解”。
安倍和也身侧,那三道式神虚影,直接崩散。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是崩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虚空,仿佛从未存在过。
衍悔的念珠,断了。
那些佛珠滚落礁石,发出细微的脆响,每一颗落地的声音,都如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澄观闭着眼。
他不敢睁开。
因为他知道,若此刻睁眼,他的寂灭雷音便会主动攻击。
而攻击那目光的主人,无异于自寻死路。
张静虚立于众人之前,白发被那寒意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面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但他没有退。
因为那目光,最重的部分,落在齐云身上。
齐云立于鬼门关之前,玄衣如墨,纹丝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那目光落下的瞬间,紫府之中,那些连接着鬼门关碎片的因果线,骤然绷紧。
此刻,那拉扯之力,不再是“拉扯”。
是“拖曳”。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自那些因果线传来,顺着它们蔓延而上,缠住他的阳神,缠住他的元神,缠住他的真我法相。
向内拖。
向那漩涡深处拖。
向那九幽地府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