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收回目光,望向那片海。
“这鬼门关碎片,日后怕是再用不成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遗憾。
“可惜国内那几个大鬼蜮,还没有处理。”
张静虚立即开口:“齐道友此言差矣。”
齐云看向他。
张静虚的神色认真起来:“那几个大鬼蜮,本就在镇压之中。
能处理虽好,若不能,保持原状也不差。”
衍悔点头:“正是。那鬼蜮凶险,却也被困于原地。
只要不主动踏入,便无大碍。”
澄观淡淡道:“齐道友更为重要。万万不值得再去冒险。”
齐云看着三人,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既如此。”
他望向东方。
“幽灵船之危已解,我便回青城山静修了。”
张静虚点头:“齐道友自去便是。后面若有事,老道及时传讯。”
齐云拱手。
衍悔、澄观同时合十还礼。
下一瞬,齐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夜风依旧在吹。
海面那层淡蓝的雾气,缓缓翻涌,如亘古不变。
张静虚望着齐云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
衍悔走到他身侧,轻声道:“张道友,那内景——”
张静虚微微摇头。
“不必多问。”
他顿了顿。
“也不可外传。”
衍悔点头,澄观亦微微颔首。
三道身影,立在礁石之上,望着那片渐亮的天际,久久未动。
远处,雾气翻涌。
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青城山的夜,静谧如常。
齐云施展夜巡神通,身形穿过层层虚空,落在那片熟悉的灰墙黛瓦之间。
月光从云层间隙洒落,将整座广场染成银灰色的画卷。
那些阴阳鱼图案的石砖,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活的,在缓缓游动。
观内长明灯的光从窗棂缝隙渗出,与月色交织,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温润的光晕。
远处,后山厢房的灯火已经熄灭。
更远处,山下的村庄偶有几声犬吠,随即归于沉寂。
风很轻。
轻到只能让檐角的铃铎偶尔发出一声极细微的轻响,那声音不是清脆的,而是绵长的,如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诵经声。
空气里有青草的气息,有泥土的潮润,有夜来香隐隐约约的甜。
一切,都和三个时辰前那片海,截然不同。
那里是死凶之地,这里是静修之所。
那里是规则崩碎的战场,这里是阴阳流转的道场。
齐云站在广场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双目,骤然赤红。
从鬼门关碎片自行消散之后,便一直存在的,那些声音。
起初只是隐约的呢喃,如风穿过枯叶,如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听不清内容,只是隐约能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了。
不,不是清晰。
是涌入。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一寸空气中涌来,从月光里涌来,从脚下的石砖里涌来,从那些长明灯的光里涌来。
无数道声音,同时开口。
说的不是人言。
是某种古老的、扭曲的、根本无法辨识的音节。
那些音节叠加在一起,缠绕在一起,彼此挤压、碰撞、融合,最终形成一片混沌的呓语之海。
那呓语没有任何意义,却比任何有意义的话语更可怕。
因为它直接冲击的不是听觉,而是元神。
它无视了【大黑律·拒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