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岂是他们能得罪的?
那个最先发现异常的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他这是在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不知道。”
“不敢问。”
人群沉默片刻,然后,渐渐散了。
男人们继续扛着锄头出村,女人们继续提着篮子洗衣。
只是每个人经过那十丈界线时,都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悄悄看一眼那道玄色的背影,然后快步离去。
一天过去。
夜幕降临。
白光再次亮起,笼罩村庄。
齐云依旧盘膝坐在神像前,指尖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第二天清晨。
村民们出来时,看见那人还在。
依旧盘膝而坐,依旧指尖移动,仿佛从未离开过。
有人试着开口搭话。
“那……那位先生?”
没有回应。
“您……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依旧没有回应。
那人如同石像一般,纹丝不动,对周围的一切置若罔闻。
几次尝试之后,村民们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人,不会理会他们。
于是便不再理会。
白天宝贵,家家都有忙不完的活计。
那人既然没有损害神像的意思,那就由他去吧。
日出而出,日落而归。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齐云始终盘膝坐在那里,描摹那些线条。
他的指尖已经在地面上刻出无数道痕迹。
那些痕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方圆丈余的青石地面。
每一道都是神像线条的复制,每一道都在向那个目标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第四天夜里,偏差已经小到难以察觉。
但齐云知道,还差最后一笔。
那最后一笔,是神像眉心处的一道刻痕。
不长,不过两寸。
却仿佛一堵墙。
第五天夜里,子时。
村庄的白光洒落在那片刻满线条的青石地面上。那些线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齐云的指尖悬在最后一道刻痕的起点。
他没有立即落笔。
而是闭上眼,静静感知了片刻。
然后,落笔。
指尖向前移动,一寸,两寸。
然后,在即将完成的刹那,他的手指,凝固了。
开始颤抖。
不是外力阻挡。
不是规则压制。
是他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开始生出一种根本无法控制的偏离。
那种偏离不是刻意的,而是如同呼吸、如同心跳一般,是身体的本能。
他的手指想要向左偏,哪怕一丝。
而神像上的线条,是直的。
齐云与自己的身体,开始对抗。
那种对抗,诡异到了极点。
明明是他的手,却仿佛成了别人的;明明是他自己的意志,却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元神,开始消耗。
紫府之中,那股凝实的力量,如同点燃的灯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每一次对抗,便消耗一分;每一次压制那本能的偏离,便燃烧一截。
两成。
齐云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停。
指尖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将那最后半寸刻痕,生生刻下。
完成的刹那。
嗡!
地面上那道刻痕,骤然亮起。
白光。
和村口那尊神像释放的光芒一模一样,白惨惨的,温润的,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那光芒从刻痕中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然后,那些刻在地面上的线条,竟然开始剥离。
从青石中浮起。
如同一层薄薄的膜,从地面上揭开。
它们在空中汇聚、交织、融合。
眨眼间,凝成一道巴掌大小的咒印。
那咒印通体莹白,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微光,悬浮于空中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便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它表面浮现又隐没,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然后,齐云感知到了。
内景地。
那股与他血脉相连、元神相通的气息,从遥远之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温润的力量,从他眉心涌出。
那是内景地的香火之力。
它们如丝如缕,顺着某种无形的通道,流入那咒印之中。那咒印如同饥渴已久的旅人,贪婪地吸收着那些香火之力,吸收得越多,光芒越亮,旋转越快。
直到某一刻。
它饱和了。
那咒印骤然停止旋转,静静悬浮于空中。
然后,它开始燃烧香火之力。
和神像一样。
释放出白惨惨的光芒。
那光芒极淡,却真实存在。
它笼罩了齐云身周三尺,如同一层薄薄的屏障。
齐云抬手。
那咒印随他心意,缓缓飘落,贴在他的手臂之上。
光芒消失。
咒印隐入皮肤,只剩一道淡淡的白色纹路,如同胎记。
齐云看着那道纹路,沉默良久。
然后,他起身,转向那尊神像。
月光下,神像依旧粗糙,依旧斑驳,依旧模糊得看不清面容。
“不是符文,不是咒印,仅仅只是一种痕迹,一种线条,但却消耗了我两成的元神之力!比我催动神通还要厉害!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村庄,竟然就有这般事物存在。
看来,这个世界,会给到我很多的惊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