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前面,一个铺子门口架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东西,冒着灰白色的热气。
锅边围着几个人,手里端着破碗,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喉结上下滚动。
那是卖吃食的。
但锅里煮的什么,看不清。
只看见偶尔有骨头翻上来,那骨头细小,不像猪羊。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汗臭,尿骚,腐烂的菜叶,烧焦的油脂,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血。
齐云从人群中穿过,那些人从他身侧自然的绕过,却对他的存在视而不见。
他看见两个男人正揪着对方的领子,脸贴着脸对骂,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
旁边围了一圈人,没人劝,都笑嘻嘻地看着,有人还在起哄:“打啊!打啊!怂包!”
拐角处蹲着个女人,三十来岁,脸上抹着劣质的脂粉,白得瘆人。
她靠墙坐着,衣襟敞开半边,露出干瘪的胸脯,眼睛直直盯着过往的男人。
有人经过时多看两眼,她就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
什么都没有。
再往前走,人声突然炸开。
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都踮着脚往里看。
人群里传来砰砰的闷响,还有惨叫声,骂娘声,有人在大喊:“砍他腿!砍他腿!”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七八个人正扭打在一起。
锄头、柴刀、铁钎,抡圆了往对方身上招呼。
血溅出来,溅到旁边看热闹的人身上,那些人也不躲,反倒咧嘴笑,伸手抹一把,舔舔手指头,继续看。
地上已经躺了三个,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昏。
剩下的人还在打。
一个光头大汉被两个人按在地上,拳脚雨点般落在他头上脸上,他拼命挣扎,手在地上乱抓,抓到了一块石头,猛地抡起来,砸在按着他那人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人的脸顿时塌下去半边,血飙出来,溅了光头一身。
光头趁势翻身,骑在那人身上,抡起石头一下一下往下砸,每砸一下,地上那人的身体就抽搐一下,砸到第七八下,不动了。
旁边的人还在打。
血溅得到处都是。
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欢呼,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黑狗帮的来了!”
人群像潮水般向两边分开,闪出一条路来。
十几个壮汉从后面涌上来,手里都拎着家伙。
不是锄头柴刀,是正经的铁棍、砍刀,磨得雪亮。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拉到嘴角。
他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褐,敞着怀,露出精赤的胸膛,胸膛上纹着一只龇牙的黑狗。
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个个凶神恶煞,眼神像饿狼。
“打!接着打!”刀疤脸站定,冷眼看着那还在扭打的几个人,“让老子看看,谁能活着走出去。”
那几个打得正凶的人同时停手,扭头看向这边。
地上又多了两个躺着的,不知死活。
剩下的五个,浑身是血,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家伙,但眼神已经开始发虚。
“过来。”刀疤脸勾勾手指。
那五个人对视一眼,扔下手里的家伙,走过来。
刚走到跟前,刀疤脸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最前面那人脸上,抽得那人原地转了个圈,扑通跪在地上。
“在老子的地盘上打架,问过老子没有?”
那跪着的人捂着脸,不敢吭声。
刀疤脸抬脚踩在他肩膀上,一用力,把人踩趴在地上。
“拖走。”
身后几个人上前,拖起地上那五个,连同那几个躺着的,一起往人群外拖。
拖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痕。
看热闹的人群又兴奋起来,嗡嗡嗡地议论着。
“这月第几回了?”
“第三回了吧。”
“那几个人怕是活不成。”
“黑狗帮还要留着干活呢。”
人群渐渐散去,该干嘛干嘛,仿佛刚才那场血斗只是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