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尊五丈巨像之上。
法眼,望气。
视野骤然变幻。
无数条香火之力汇聚成的光带,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断地流入神像体内。
那些光带的白光之中,掺杂着比之前浓烈数倍的污浊。
恐惧的黑丝,绝望的灰雾,疯狂的赤红,执念的暗紫。
它们如潮水般涌入神像,在那慈悲的面容深处,在那香火本源的最核心处,汇聚、沉淀。
然后,齐云感知到了。
那颗卵。
它比之前更大了一圈,轮廓更加清晰。
那些污浊的香火之力涌入之后,绝大部分都被它吸纳、吞噬。
它在吸收那些污染。
每一次吸收,它便微微跳动一下。
咚。
极轻极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齐云的感知何等敏锐,那一瞬间,他分明感知到了。
那跳动,如同心跳。
如同某种存在正在孕育的心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东西,要出来了?
他盯着那神像深处,感知全力催动,死死锁定那颗卵。
它还在跳动。
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跳动,节奏都比上一次更快一分。
它在加速。
它在苏醒。
齐云的心头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东西与神像一体,若要将其斩灭,必然损及神像本身。可神像若毁,全城百姓的庇护便没了。
今夜这暴雨,这漫天的污浊之气,这正在疯狂蔓延的死亡。
若失了神像庇护,这座城池一夜之间便会沦为鬼域。
可若不出手,等这东西真出来,届时又当如何?
它是什么?
破茧之后会变成什么?
会对这座城池造成怎样的危害?
齐云不知。
但那股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盯着那尊巨像,盯着那神像深处正在跳动的卵,目光幽深如渊。
然后,那跳动,停了。
齐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的感知之中,那颗卵,消失了。
就在他的感知牢牢锁定之下,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空间震颤,没有任何规则的扰动。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齐云的心,沉了下去。
齐云来不及细想。
因为下一刻,他发现另一件事。
神像之中涌来的污染,还在疯狂增加。
那些掺杂着恐惧、绝望、疯狂、执念的香火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神像,比方才又浓烈了数倍。
外城出事了。
齐云抬眸,望向城墙方向。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夜巡催动。
片刻后,他已站在东城墙之上。
暴雨倾盆,狂风呼啸。
齐云负手而立,玄衣猎猎作响。
他抬眸,望向城外那片东市。
法眼,望气。
视野骤然变幻。
然后,他看见了。
那片市集上空,鬼气冲天。
那鬼气浓得化不开,灰黑色的雾气翻涌升腾,将整片东市笼罩其中。
雾气之中,无数扭曲的黑影在游走,在蠕动,在吞噬。
而那些黑影游走之处,活人之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
原本密集的人气,此刻已经稀疏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也在飞速黯淡、消散。
那不是在杀人。
那是在屠杀。
齐云的目光向东、向南、向北扫去。
西市。
南市。
北市。
一样。
三片市集,三片冲天而起的鬼气,三片正在疯狂缩减的活人之气。
而庇护其的神像白光,依旧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