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命落在灯芯上。
灯芯断。
满城灯火同时熄灭。
提灯旧修刚从灯影中走出,剑光已经穿过他的胸口。
第十六层,旧官无首。
无头旧官捧残印而立。
残印落下,判身。
齐云以剑域承印。
残印再落,判魂。
齐云以清风扰印。
第三印判景。
神仙山镇重不动。
第四印尚未落下,齐云先一步出手,判命反压残印。
残印倒飞,旧官无首化作一缕金光,落入齐云内景边缘。
第十七层,铁木林。
披甲木修从林中走出。
树根缠脚,铁枝锁身,斩断之后还会复生。
齐云没有停下清林。
镇重压根。
清风断芽。
剑光从林中穿过去,铁木林在他身后成片枯倒。
第十八层,潮骨海。
齐云刚踏进去,海潮便卷着白骨扑来。
那股气息霸道,像一座海国压在水底。
齐云记下潮力回卷的节点。
他一剑压下神仙山山影,海脊断开,潮骨旧族随浪崩碎。
第十九层,空鼓战原。
鼓声从四面八方来。
每一声都敲在五脏上。
齐云把五脏内景压成一线,任鼓声轰落,自身节律稳如山根。
他走过战原。
身后所有鼓面一起裂开。
第二十层。
守玉台。
这里没有守关者,也没有任何禁制的气息。
放眼望去,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白玉台,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塔顶不知从何处投来的微光。
齐云没有犹豫,抬脚踏了上去。
脚落实处的刹那,面前虚空轻轻一荡,随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道金色榜单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苍,第一。
楚归墟,第二。
无生道人,第三。
裂海王,第四。
陆蜕生,第五。
祁无昼,第六。
赤鸾女,第七。
齐云,第八。
.........
前二十名的名字亮起之后,金光骤然一盛,将整座玉台都映得通明。
天塔深处,玉光如雨丝般垂落下来。
第一道玉光径直落向苍。
九枚天心玉绕身而现,每一枚都沉甸甸的,玉光厚重凝实,几乎将他整个人都掩了进去,只依稀看得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第二道落向楚归墟。
七枚天心玉沉入他脚下的归墟气中,像七点刚从太古长夜里捞起的星火,在吞吐不定的黑气中明明灭灭,透着一股古老而沉凝的味道。
第三道落向无生道人。
五枚天心玉压下,他四周的草木生机被一层层推挤开去,悉数枯成细密的灰线,风一吹便散,仿佛他周身三丈之内容不下任何活着的东西。
随后,第四至第八名同时受赐。
裂海王、陆蜕生、祁无昼、赤鸾女、齐云,各得三枚。
第一枚天心玉直直沉入齐云的内景,撞进神仙山山根。原本山根处虚实不定的混沌气陡然凝实了几分,整座大山的根基变得厚重起来,像在虚空中扎得更深了一寸。
第二枚落在山腰。坚硬的岩隙间无声地渗出一线清溪,水声潺潺,从山腹一路淌到林边,沿途的石壁上眨眼间便生出了薄薄的青苔。
第三枚融入山风。原本薄淡得几乎觉察不到的清风当即鼓荡起来,呼啸着掠过峰峦,满山的草木被吹得层层翻涌,绿浪一阵接着一阵,涤荡整座内景。
齐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内景强度在急速攀升,与此相伴的是一股从心底涌出的明。
继“日夜巡”神通之后,他已然可以再将一门神通种入内景,真正扎下根来。
还不等他仔细体会这份变化,天塔顶端轰然铺开。
一股浑厚的玉光自塔顶喷薄而出,将二十名登塔者尽数托起。
云层之上凭空浮现出二十座玉台,高低错落,环形排开。
天穹中垂下四行字,字迹古朴,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虚空里:
【天心化台。】
【守位得分。】
【攻位夺分。】
齐云周身空间轻轻一震,眼前光影流转。
再定神时,他已稳稳站在第八座玉台之上。
二十座玉台呈环形悬浮,拱卫着塔顶正中央的位置。
第一座玉台最高,几乎高出其余玉台一大截。
苍负手立在台上,九枚天心玉已经彻底隐入体内,反倒是玉台本身的光芒极淡,几乎看不出什么光华,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石。
第二座上,楚归墟足下像有一道深渊在缓缓开合,归墟气吞吐不定,每一次翻涌都带出沉闷的轰鸣。
第三座上,无生道人身侧草木气息枯成一道道细密的灰线,那灰线并不飘散,而是像活物一般缓缓游走,将生机尽数隔绝在外。
第四座上,裂海王周身潮声隐隐回响,仿佛有看不见的海浪正在反复撞击崖壁,水汽扑面而来。
齐云将目光收回,在第八座玉台上稳稳站定。
等到第二十座玉台亮起之后,那台上修士连周围的环境都没有细看,一步踏出,直接攻向第十九席。
两座玉台之间霎时升起一道白桥,桥面宽不过三尺,却笔直贯空。
攻方身影一闪便撞入对方的台面,打的那人措手不及。
随即二人立刻绞进极激烈的生死搏杀之中。
神通碰撞声密如连珠,光影撕裂又聚拢,两个身影在白桥上来回交错,眨眼间便已经交手数十招。
第五十招刚过,守方被一道九十九丈的拳印轰灭。
两座玉台轰然相融,台面抬升,直接拔到原本第十八名玉台的高度。
那人站在台上放声长笑,笑声未落,身躯便从玉台上彻底消散,再不留半点痕迹。
众人也借此清楚此地的具体规则。
高位者必须接低位者的攻擂,生死各凭手段。
胜者玉台融合,排名提升。
但低位者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即便攻擂成功,也会在融合玉台后立即离场,玉台高度就此固定。
而随着后续攻守轮替不断进行,别人的台次一路往上升,他那被锁死的位置便会不可挽回地往下滑落。
选高了,打不过。选低了,就算赢下来,最终排名也上不去。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在其他玉台之间快速游移,掂量着此前的观察和判断。
前两场中彼此展露的手段,此刻全成了最要命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