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风停了。
停下的不止是风。
裂海王脚下的潮声、楚归墟身后的灰雾、风九霄羽翼边缘那一点细碎风响，全都在同一刻被压平。
整座广场像被一口无形大钟罩住。
齐云站在白玉石板上，袖中旧图微热，掌心那枚碎片却冷得像冰。
他没有立刻低头去看，目光先落在石碑前的神秘男子身上。
那男子依旧站在碑前。
衣角不动，神色不动，仿佛广场上多出多少人都与他无关。
人还在来。
广场四周，虚空一层层荡开。
有人从断裂长廊尽头走出，衣袍破碎，半边肩膀还沾着星海里的冷光。
有人从左侧殿群阴影中踉跄现身，手里攥着一截断掉的玉简。
还有人从水晶林边缘退出来，身后跟着一片碎晶滚落声。
华夏观测大厅内，光幕前的人数比上一轮更多。
“人数还在增加。”
一名研究员迅速汇总画面。
“榜单前百里，已经有四十七人出现在天宫广场。
还有些画面被雾挡住，暂时无法确认。”
张静虚站在大屏前，脸色沉静。
光幕中的石碑震了一下。
碑面上没有浮出复杂文字。
只有四行。
【守岛。】
【守至潮尽，岛载其主入塔。】
【斩敌者，岛增。】
【失岛者，退。】
字迹落定的一瞬，广场白玉石板从众人脚下裂开。
裂缝无声。
每一个参战者脚下，都升起一块小浮岛。
浮岛不过数丈方圆，边缘参差不齐，底部垂着细碎星光。
人与人之间原本相隔不远，此刻却被一道道黑沉沉的虚空切开。
齐云脚下的浮岛升起时，旧图轻轻一颤。
祁无昼在左前方，距离他不过十余丈，中间隔着一条黑色虚空。
风九霄在右侧更高处，羽翼展开，脚下浮岛却同样将他托住，不许他真正飞离太远。
风九霄低头看了一眼。
“各守各的？”
祁无昼笑道：“也未必。”
他话还没说完，第一波东西已经来了。
虚空深处响起爬行声。
那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指甲刮过冰面。
广场边缘的水晶林、断廊、殿群和塌毁大道同时涌出阴影。
有无面人形。
有长着多节脊骨的灰兽。
还有一些由残破兵器、断手、旧衣、碎晶拼合成的东西。
它们不走地面。
它们从虚空里爬出，直接扑向各座浮岛。
一个穿银甲的修士反应最快，抬手打出一枚雷印。
雷印落在扑来的灰兽头颅上，炸出大片白光。
灰兽碎裂。
他脚下浮岛边缘立刻长出一圈新白玉。
银甲修士一愣。
很多人同时看见这一幕。
杀敌，岛增。
规则清楚到不需要解释。
下一刻，整座广场都乱了。
有人主动冲杀，想尽快扩大浮岛；有人守在原地，只等诡异靠近再出手；也有人刚交手便被怪物拖到岛边，差一点坠入虚空。
齐云没有急着出手。
一只无面人形落在他浮岛边缘，四肢伏低，背后裂开一条血线，线里钻出数十根细长骨刺。
骨刺刚要射出，判命权柄已在齐云眼底一沉。
他看见了骨刺之间真正牵动它的那一点灰白命痕。
剑光落下。
无面人形没有被劈碎，整具身体却忽然失去支撑，像被抽走了主筋，瘫在岛面上。
浮岛边缘长出半尺白玉。
不多。
祁无昼那边，他没有直接击碎怪物，灰法先按住扑来的残兵影子。
残兵手中断戈刺到一半，身上牵引它的旧阵纹被祁无昼截断，断戈反过来割开自己的胸口。
风九霄则利落得多。
羽翼一振，十几道金白风刃同时落下，把三头从虚空里跃出的灰兽斩成薄片。
他脚下浮岛增长最快，边缘白玉层层铺开。
随着羽刃反手一切，一根从虚空下方钻出的细长黑舌被斩断，黑血落在浮岛边缘，立刻烧出几个孔洞。
第一波诡异之后，更大的阴影从广场边缘浮现。
也就在这时，众人的目光终于被榜单前三吸引过去。
楚归墟那边，灰雾铺满整座浮岛。
一头由三具残尸拼成的巨怪扑上去，半边身体刚入雾，动作便慢了下来。
楚归墟没有躲，也没有急着杀。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拆一件器物，先拆掉巨怪左肩，再拆脊骨，最后拆开胸口那团灰白结晶。
巨怪还没倒下，已经被拆成许多块。
楚归墟脚下浮岛一圈圈扩大，边缘没有生出整齐白玉，只长出许多断裂石块，像被人强行拼回去的废墟。
第三名。
葬神山，楚归墟。
众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再看另一侧。
无生道人所在的浮岛安静得出奇。
那枯瘦老道立在中央，宽大道袍空荡荡地垂着，白眼空洞，手中没有法器。
三只怪物冲上他的浮岛。
它们起初很快。
越靠近无生道人，动作越慢。
第一只怪物抬爪，爪子停在半空。
第二只张口，口中灰雾刚吐出便散了。
第三只试图转身逃走，腿脚却一点点干瘪下去。
几息之后，三具怪物同时倒地。
没有血。
没有爆鸣。
只剩空壳。
无生道人脚下浮岛无声长出一大片灰白石面。
第二名。
无生天，无生道人。
可真正让广场安静的，是石碑前那座浮岛。
神秘男子的浮岛最小。
起初看起来只有三丈。
第一波怪物涌向他时，很多人都在看。
他没有动。
也没有抬手。
那些怪物冲到距离他十丈处，速度忽然慢下来。
再往前，身体表面开始灰化，像被极细的砂一点点磨平。
等它们冲到三丈外，已经只剩一片轻灰。
灰落在浮岛边缘。
浮岛增长。
又一波怪物扑来。
一样消散。
神秘男子只站在那里，连衣袖都没有抬过一次。
齐云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凝。
这个人的强，与楚归墟、无生道人都不同。
楚归墟在拆。
无生道人在断。
他像让那些东西回到本该停下的位置。
风九霄也看见了。
他羽翼边缘的光收敛了一些。
“榜首。”
祁无昼低声道：“苍。”
这两个字传得很轻，却让附近几座浮岛上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苍。
诸天榜第一。
势力无。
探索度断层领先。
此前所有人都只知道榜首很强，却没人能把他和眼前神秘男子彻底对上。
此刻已经不用再问。
又一只更大的诡异从水晶林深处冲出。
它的身躯像一截断掉的古兽脊骨，骨节之间长满人手，每一只手都抓着半枚破碎符文。
它没有扑向别人，径直冲向苍。
苍终于抬了抬眼。
那只古兽残骸停在半空。
所有人都看见，它身上那些人手一只接一只松开，符文熄灭，骨节化灰。
巨大的残骸像一座被抽空的桥，在虚空里无声坍塌。
苍脚下浮岛猛然扩出数十丈。
广场上很多人停手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