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鳞契书摆在案上,薄鳞被青丝穿起,鳞面有旧字,也有被硬磨掉的痕。
“祁宗主对这东西有什么看法?”
祁无昼低头看着那卷残书,唇边浮出一丝笑意。
“齐道友问契书。”
他抬起头。
“妖庭送来此物,一来是在卖华夏一个好。”
祁无昼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
“二来,她也借诸位之手,给我玄都再套一层绳。
三来,妖庭表明有合作之意。”
齐云没有接话。
祁无昼看着他,又看向张静虚等人。
“不过在下的看法轻重有限。
真正要紧处,在诸位经这几次合作之后,如何看在下,如何看玄都。”
张静虚看向齐云。
齐云抬手,把王庭鳞契书往祁无昼那边推近了半寸。
“这几次合作之后,华夏对祁宗主,对玄都,确实有了新的判断。”
祁无昼眉梢微挑。
齐云道:“当初立誓石,是战时无奈。
那时我们互相戒备,华夏需要保住民众、地脉、香火和五城根基,玄都也需要一个能让现世暂时接纳你们的凭证。”
张静虚接过话。
“那块碑的作用,是止乱,是划底线,绝非把玄都永远钉在黑湫一角。”
空衍道:“若只靠一块碑,合作会越来越硬。
硬到后来,双方都要生出怨气。”
澄观缓声道:“已有共识,就该把共识写入新约。
既能约束,也能通行。”
齐云点头。
“现在有了王庭鳞契书,华夏这边也会拿出诚意。
我们愿意在强约束之下,与玄都正式建立合作互利的关系。”
祁无昼手指停住。
他看了齐云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齐道友今日请我来,主菜原来还在后面。”
齐云道:“今日主要想问祁宗主另一件事。”
“妖庭?”
“正是妖庭。”
祁无昼没有立刻回答,沉思了我片刻之后,这才开口。
“妖庭以前派系争斗厉害,主战、主和、王脉、旁支、水府、散脉,明争暗夺,血水都能把半条江染青。
可它强,也真强。”
“现在裂海王死了,外人看去,主战旧脉断了角,主和一派得以统一王庭。
妖庭内部似乎少了内斗,力量也能重新收束。”
祁无昼笑意加深。
“可在下看来,沧澜妖庭这口气也快散了。”
祁无昼道:“主和派一心求全,守水府,保血脉,等风头过去,盼诸界争斗绕开自己。
这条路放在旧年,确实管用。低头守成,熬过一劫,族群还能延续。”
“但如今诸族争渡,路已经变了。
此番参加诸界之战,裂海王必去,妖庭那边心里清楚。
主和派若真有争路之心,至少该派一两名人手入场,看一眼天宫,看一眼诸界的锋芒。”
祁无昼摊手。
“结果呢?一个都没有。”
妖庭主和派在最关键的争路场上缺席了。
祁无昼道:“所以,现在那座王庭空有名号。
说得重一些,已经没有真正的妖庭了,只剩一群丧家之犬。
它们也许还有底蕴,还有水府老物,还有几条藏起来的杀招。
可这样一群只想缩回水底苟活的,放在此刻的大世里,成不了气候。”
祁无昼这话刻薄,却带着旧日大宗看局势的冷酷。
“既然青涟把契书送来,便是把门递到诸位手里。
齐道友若有意,不如华夏与玄都先联手设计一番。
表面以合作为名,立外市,开水路,谈探索,慢慢把妖庭的水脉、旧库、附属诸部蚕食下来。”
他笑着竖起四根手指。
“玄都取四成。余下六成,归华夏。如何?”
张静虚看向齐云。
空衍合掌,指节微紧。
澄观低声念了一句道号。
齐云却笑了。
齐云道:“祁宗主这价开得大方。”
祁无昼道:“齐道友若嫌玄都拿得多,还可以再谈。”
齐云摇头。
“既然谈合作,便该平等共赢。
祁宗主方才说,现在是诸族争渡的大世。
越是这种时候,越该联系一切能联系的力量。朋友越多,敌人越少,路也越宽。”
他指了指王庭鳞契书。
“妖庭主和派怯战也好,守成也罢,青涟既然送来契书,就有合作的价值。
华夏可以防她,可以试她,却不会借合作之名吞她。”
张静虚道:“华夏要的是一条能长期走下去的路。”
空衍道:“今日吞妖庭,明日玄都也会防华夏。
今日华夏与玄都合谋,后日诸界诸族看见的,也会是一个不可信的。”
澄观道:“新天地开了,规矩立在第一步。第一步走歪,后面再难扶正。”
齐云看向祁无昼。
“祁宗主若以此言试探我等,这话便到此为止。
若祁宗主心中真有这份打算,也请从今日起将它放下。
华夏愿与玄都合作,也愿与妖庭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