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被净壤鼎改良过的土地,在天璇城东门外的一片平原上。
那片平原原本是一片荒芜的盐碱地,地表覆盖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寸草不生,连野狗都不愿意在那里逗留。
净壤鼎运转了七天之后,盐霜消失了,土壤变成了深褐色的、松软的、用手一攥就能攥成团的状态。
农桑社的百姓在这片土地上撒下了第一批种子。
半个月后,麦苗破土而出。
那是一片嫩绿色的、细细的、像针尖一样的小芽,从深褐色的泥土中钻出来,迎着清晨的微风轻轻摇晃。
它们太细了,细得像一碰就会断;太嫩了,嫩得像一掐就会出水。
但它们就在那里,在那片五百年来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倔强地、安静地、不可阻挡地长了出来。
一个老农跪在地头,双手捧着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嗅着。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哆嗦着,脸上的皱纹像是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纸。
他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滴在手里的泥土上,把那把深褐色的土洇湿了一小块。
齐云站在远处的一棵枯树上,看着那片嫩绿的麦苗,看着那些跪在地头的百姓,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他只是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要去做另一件事。
讲武堂。
这片天地没有灵机,没有天地之力,修行者的路是走不通的。
但武功可以。
武功不依赖灵机,只依赖人自身的精气血肉,依赖筋骨、脏腑、经脉的淬炼和打磨。
齐云自己整理出三门武功秘籍。
都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神功绝技,而是最基础的、最扎实的、最讲究循序渐进的外门功夫。
第一门叫《五戏》。
模仿虎、鹿、熊、猿、鸟五种动物的动作,通过肢体的伸展、扭转、屈伸来活动全身的筋骨和脏腑。
招式简单易学,老少皆宜,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长期练习能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第二门叫《八卫》,一共八个动作,每个动作都有明确的呼吸要领和意念引导。
它比五戏稍微复杂一些,属于进阶版,可滋养人体气血,壮大营卫之气。
第三门为《伐髓》,淬炼筋骨皮膜,易筋伐髓。
需要配合特定的呼吸法和站桩,调动气血,循序渐进地打磨自己的身体。
三门武功,从易到难,不涉及杀伐的招式。
修炼到极致,虽然无法诞生出真炁,迈入超凡,但也能够凭借一身强大的气血,震慑一些弱小的鬼物了!
齐云把它们刻在了石碑上,每座北斗城的讲武堂里都立了一块。
讲武堂的教习,是从百姓中选拔出来的。
有些人天生筋骨强健,有些人虽然资质平平但肯下苦功。
齐云亲自考核了七府推荐上来的候选人,从中选出了四十九人,每人负责一座讲武堂的教学。
讲武堂不收学费,不限男女,年满十五岁即可入学。
每天早晨一个时辰,傍晚一个时辰,农忙时减半,农闲时照常。
学成之后,可以通过功分制的考核获得相应的功分,功分可以换粮、换衣、换地、换宅。
第一批学员的人数,超出了齐云的预期。
七座城池的讲武堂同时开学那天,报名的人数加起来超过了八千人。
有十几岁的少年,有三四十岁的壮年,甚至有六七十岁的老人。
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赤着脚,站在讲武堂门前的空地上,眼睛里有光。
是从他们自己眼睛里发出来的、活人的、有温度的光。
齐云在瑶光城北面的一座山丘上,为自己建了一间静室。
说是静室,其实就是一间用石头垒起来的小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