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跪。
他像是不敢相信。
齐云的目光落在石碑上。
碑面上刻着很多名字。
有王循。
有陈万山。
有当年北斗堂第一批执事。
最下面,则是新刻的一行字。
字迹很深。
像是刻字的人每一刀都用了全身力气。
北斗不废,等仙人归。
齐云看着那行字。
远处瑶光城中,白光轻轻一晃。
城里忽然响起钟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那守碑人终于回过神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发哑。
“仙人……”
“您终于回来了。”
张静虚三人没有说话。
他们看着城门,看着石碑,看着那片蒙灰的白光。
此前齐云只用几句话说过这一界。
如今他们真正站在这里,才知道那几句话背后有多重。
远处城墙上,有人点起一盏灯。
很快,第二盏、第三盏、第四盏灯接连亮起。
灯光沿着城墙向两侧蔓延,像沉睡多年的城池忽然被人从噩梦里叫醒。
可齐云看见,灯火亮起的同时,城中央神像背后,也浮出了一道极细的灰线。
那灰线贴在白光深处。
像一根藏在肉里的针。
齐云抬眼。
“进城。”
他声音很轻。
守碑人跪在地上,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城门内,钟声仍在响。
一声比一声急。
齐云没有立刻扶他。
他的目光越过守碑人,看向城门。
城门还是当年的城门。
木门外包铁皮,铁皮上有旧刀痕,也有新修补的铜钉。
城墙比他记忆里高了许多,墙头多了七盏石灯,灯中燃着白火。
白火无风自摇。
每摇一下,城中央那尊北斗神像上的白光便暗一分。
张静虚也看见了这一点。
“灯在补神像。”
空衍道:“补得很勉强。”
澄观望向城中。
“城里的人气还在,但被压得很低。”
守碑人听不懂他们的话。
他只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湿冷泥土,肩膀抖得厉害。
齐云终于开口。
“你叫什么?”
守碑人抬起头,眼睛通红。
“小人王砚,北斗堂守碑人。”
齐云心中微动。
“王循后人?”
王砚嘴唇颤了颤。
“是。”
他说完,又像想起什么,连忙低头。
“先祖临终前说过,仙人若归,不可惊扰,不可围拜,不可求私愿。
只要把北斗堂账册、七府灯籍、神像裂纹图交给仙人。”
张静虚眼神一动。
空衍和澄观也听出了分量。
北斗堂仍在。
账册仍在。
灯籍仍在。
神像裂纹图也在。
这座城等齐云,留下了真东西。
他们一直在记。
一直在守。
也一直在出问题。
齐云道:“带路。”
王砚立刻爬起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齐云袖口一拂,一缕柔和力道托住他。
王砚怔了一下,眼泪涌得更急,却不敢再哭出声。
城门缓缓打开。
门轴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门内没有百姓夹道,也没有欢呼。
只有一排守灯人。
他们穿着灰白短袍,手中各持一盏小灯,站在城门两侧。
每个人脸色都很苍白。
每个人眼睛都亮得吓人。
他们看见齐云时,没有立刻跪下。
先是看王砚。
王砚哑声道:“钟响三声,碑下有归人。”
守灯人中最年长的那个老者手一抖,灯火险些熄灭。
他盯着齐云看了很久。
随后,他缓缓跪下。
一排守灯人跟着跪下。
城中没有喧哗。
只有灯火一盏盏低下去。
齐云走入城门。
刚迈过门槛,他便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轻响。
咔。
像石头裂开。
城中央北斗神像的眉心,多出了一道细细灰纹。
那灰纹极浅。
可齐云看见它时,神仙山内景中的一盏灯,忽然无风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