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个定义在公众心中扎下根,任夏的公信力就会大打折扣,他所代表的网络影评人协会的崛起势头也会被遏制住。
而除了在媒体上面的动作,他们在私下里面也动作不断,甚至有人把状告到了主管部门之中。
1月13日,任夏刚刚看完《一代宗师》,就接到了李司长的提醒电话。
“李司,这事儿怎么还把您给惊动了?”
“你小子惹得满城风雨,我要是再没听说,就要成聋子哑巴了。”
李司长电话中冷哼一声,但语气却并不严厉,说完这句话又紧接着补了一句:“你不看好眼下主旋律的创作方向?想要拦一拦?”
“领导慧眼如炬,这个方向走下去,将来是要出问题的。”
任夏直接坦言。
“但主旋律总是要拍的,你上次讲了课以后,很多影视公司就瞄准了爱国题材,这里面主旋律是最讨喜的,各家公司正在立项的主旋律电影有十几部,你靠一篇影评全部拦住不现实。”
李司长提醒道。
“我和韩董商量了一下,我们准备抓紧开一个主旋律的战争剧出来,给这个方向上打造出一部标杆剧。”
任夏听出了李司长的意思,赶忙说道。
“那就好,有作品说话,总比在嘴上吵吵要强得多。”
李司长点了点头,刚想挂断电话,却又有些不放心,又嘱咐道:“你现在和以往不同了,毕竟多了一层半官方的身份,接下来要是再开炮,先和我打个招呼。”
“多谢李司关心...”
任夏闻言一愣,先是感谢,然后苦笑,“我接下来,还真准备写几篇影评出来,聊一聊今年贺岁档和春节档的电影...”
“你小子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这次准备说哪些电影?”
李司长也是有些无奈。
“不多,这个月就两部,一部《一步之遥》,一部《一代宗师》。”
任夏挠了挠头。
“姜闻的电影先不管,你觉得《一代宗师》有问题吗?”
李司长有些纳闷。
“电影问题不大,港圈问题不小,我打算借着电影好好讲一讲。”
“那行,要讲,就要讲透彻,香港这两年不安生,社会上各种苗头很乱,你要是能把事情讲清楚,对我们也是一个帮助。”
李司长听到任夏回答,沉吟片刻,开口道。
“多谢领导支持,我一定不负所托。”
任夏挂断电话,回到公司,坐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雾霾沉沉的天空。
“港圈问题不小。”他对李司长说的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
从2013年《一代宗师》开始宣发,他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王家卫用十年时间拍了一部关于“宗师”的电影,在国内备受吹捧,甚至很多影评人把这部电影称之为近十年内王家卫最好的文艺片。
“也是时候会一会这位所谓文艺片的神了。”任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代宗师》的那些画面——雨中打斗的慢镜头、宫二在火车站独白时的侧脸、满屏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装神弄鬼。”
任夏冷哼一声。
《一代宗师》这部电影,完全证实了香港电影人拍不了宗师题材。
不是不想拍,是不会拍,是从根子上就没能力拍,因为他们根本理解不了宗师这两个字。
王家卫用了十年时间,花了几千万,最后拍出来的《一代宗师》是什么?
是一群穿着长衫的文艺青年在雨中摆造型。梁朝伟的叶问,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神若有所失,活脱脱一个刚失恋的中产白领。
这就是香港导演面对“宗师”二字时的集体困境。
他们理解不了什么叫宗师,因为他们理解不了什么叫“信念”。
在香港电影的语言系统里,人只分为两种:一种是警察,一种是贼。
警察抓贼是为了薪水,贼躲警察是为了活命。谁都不是为了什么信念。
当香港导演被要求拍一个“有信念的人”时,他们只能把信念翻译成他们熟悉的语言,把信仰拍成情调,把牺牲拍成无奈,把大义拍成兄弟义气。
这种文化基因上的不足,是整个香港影视行业集体的缺陷,也是香港影视圈作为殖民地文化精英群体的底色和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