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5日，沪上。
国际会展中心的灯火璀璨如星河坠落，巨大的《澳门风云2》海报从穹顶垂落，周闰发与渣渣辉的肖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座能容纳三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媒体区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闪光灯如繁星般闪烁。
后台化妆间里，空气中弥漫着发胶与粉底的气味。
渣渣辉正对着镜子，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他的眼角余光瞥向旁边的周闰发，两人正聊得火热。
“发哥，你看看这个。”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周闰发，“琴晚又出咗篇新文，要将港产片赶尽杀绝。下面评论全部系撑我哋嘅！”
周闰发闭着眼让化妆师修眉，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没接话。
渣渣辉兴致不减，继续往下翻：“仲有呢个——《东方》嘅社论，标题系《内地网民围攻港星，谁在煽动两地对立？》。写得真系好，句句到肉！”
“你少看那些啦。”王京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渣渣辉在念标题。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领带歪在一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没擦干。
为了这场宣发，他已经在会展中心盯了一整个早上。
“王导，你来得正好。”渣渣辉放下手机，兴致勃勃地说，“你看看香港媒体这段时间多团结！个个都站出来撑我们。前两天我接受《明报》专访，跟他们说任夏根本不懂电影，只会煽动民族情绪，这段专访出了街之后，点击率爆了！”
王京的脸色沉了下来。
“家辉。”他走到渣渣辉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跟任夏有仇？”
“什么仇？我跟他又不认识。”
“不认识你在报纸上骂他干什么？”
渣渣辉一愣，随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王导，你太紧张啦。大家都这样骂的嘛。尔冬升、彭浩翔、杜可风，个个都出了声。我作为一个香港电影人，站出来撑自己人，有什么问题？”
王京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内地姑娘，此刻正低着头假装忙碌，耳朵却明显竖着。王京冲她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化妆师放下粉扑，快步走出休息室。门关上的瞬间，王京转过身来，语气骤然变得严厉。
“家辉，我跟你说清楚。今时不同往日。你知道任夏是什么人吗？他不是普通的影评人。他是网络影评人协会副会长，部委挂了号的人。《南京照相馆》四十亿票房，比整个香港全年所有电影的票房都高。你骂他，你凭什么骂他？”
渣渣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王京也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周闰发，语气稍稍变得和缓。
“发哥，家辉不懂事，你不能跟着胡闹。”
“阿京....，我晓得”
周闰发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王京，眉头微皱，但还是点了点头。
去年十一月，占中事件最激烈的时候，有香港记者在街头堵到了正在跑步的周闰发。
记者问他怎么看学生占领马路，他一边擦汗一边说了句“年轻人有诉求，表达一下也很正常”。
记者追问担不担心因为支持占路被内地封杀，他笑了笑，说了句让整个港圈都替他捏一把汗的话“封杀就封杀咯，少赚点钱而已。”
这句话被当作头版头条，配上他跑步时笑容满面的照片，标题是《发哥霸气回应封杀：少赚点钱而已！》。
报道一出，香港舆论振奋。网络上上“周闰发撑占中”的话题一度冲到热搜前三，甚至内地网络上都有不小的风波，幸好王京出面做保，找了不少关系，才把这些事情压下去。
“发哥，我跟你说实话。”王京在周闰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是难得的郑重，“你那句‘少赚点钱’，真是害死我了。去年为了保你，我专程去了趟BJ，跟电影局的领导解释，说你只是随口一说，不代表政治立场。我还找了韩三平韩董帮忙说情，才勉强保住你在内地的商务合作。”
“阿京，多谢你，我晓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周闰发点点头致谢。
王京是香港影视圈中少有的旗帜鲜明支持大陆的人，和内地的影视公司关系很不错，无论是中影、沪影、华影，还是几家民营巨头，他都能说上话。
周闰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辛苦了，王导。”
“我不是要你谢我。”王京摆了摆手，“我是想跟你说，今天这场宣发，可能会有记者问些尖锐的问题。你记住，不要再随口回答了。家辉刚才跟你说什么香港媒体怎样撑我们——但这里不是香港。这里是内地。内地的记者，内地的观众，他们看事情的角度跟香港完全不同。”
周闰发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王京见他听进去了，稍稍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四十五，距离开场还有一刻钟。他又看了渣渣辉一眼，后者正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家辉。”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今天采访，稳当点。别再乱说话了。”
渣渣辉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放心吧王导，我有分寸的。”
他语气轻飘飘的，显然没有真正把王京的警告放在心上。
王京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但也知道再说无益，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会展中心的主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前三排是媒体区，长枪短炮架得密密麻麻，后面的粉丝区举着灯牌和海报，不时爆发出阵阵尖叫。
王京站在侧幕条后面，目光扫过媒体区那些记者的面孔——《文汇报》、《环球时报》、《中国电影报》、《新京报》、《南方都市报》、凤凰网、新浪娱乐、腾讯娱乐....
邀约的媒体全数到齐，还有一些知名的官媒也来了，让他有些意外。
十点整，主持人登台，宣发仪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