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家大陆制片公司的联合声明,如同一颗投向华语影坛的核弹,其引发的冲击波,在短短数小时内便横扫了整个香港影视圈。
那些此前还在社交媒体和报纸专栏上,或阴阳怪气、或气急败坏地围攻任夏的香港导演和演员们,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喧嚣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夹杂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从脊椎骨底端升起的寒意。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场起初看起来像是任夏个人“复仇”的舆论风暴,最终竟会演变成整个大陆影视行业的集体“站队”。
这不再是某个影评人的尖刻批判,而是上升到了行业准则和国家意志的层面。
当个人的“嘴炮”变成了铁板钉钉的“规矩”,所有人才惊恐地发现,自己赖以生存的庞大市场,对他们关上了大门。
亦或者说,是竖起了一道必须低头才能通过的门槛。
整个香港影视行业都懵了。
媒体行业也懵了。
《苹果日报》编辑部里,一贯擅长用耸动标题煽风点火的编辑们,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份盖着十九个鲜红公章的声明文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笔。
他们能骂任夏,骂他是“文化打手”、“红色恐怖”;他们也能嘲讽大陆市场“玻璃心”、“容不下不同声音”。但他们无法忽视那十九个公章所代表的、足以碾碎任何一家香港制片公司的庞大力量。
是该继续嘴硬,加速“自杀”?还是该承认现实,劝那些犯事儿的艺人“认怂保平安”?
这对于习惯了某种叙事逻辑的他们来说,是一个难以抉择的、方向性的难题。
最终,《东方日报》的社论用了一个极为纠结的标题:《一纸封杀令,港星北上路断?》。
文章字里行间充满了迷茫与怨怼,一方面列举大陆影视市场对于港圈的重要性,另一方面又指责大陆“上纲上线”,担忧香港电影将失去最后一块避风港。
这种自相矛盾的论调,恰恰反映了此刻整个香港舆论场的集体混乱。
而在香港电影界内部,恐慌则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这已经不是渣渣辉和周闰发两个人的事了,这是一场足以燎原的烈火,烧向了每一个曾经、或正在靠着大陆市场吃饭的香港电影人。
那些曾经在“占中”期间发声支持的、在社交媒体上点赞过敏感言论的、甚至只是在私下饭局里对内地同行出言不逊的艺人,此刻都成了惊弓之鸟。
很多人疯狂地翻阅着自己过往的社交媒体记录,祈祷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公开悔过’?这让我们以后怎么在香港做人?”
某位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表争议言论的黄姓演员,在私下聚会中拍着桌子,脸色铁青地开口发泄不满。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人的心声,在他们看来,向内地低头认错,让他们感到了十足的屈辱。
但他们不明白,或者说,他们假装不明白,时代已经变了。那种“赚着你的钱,还瞧不起你”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恐慌之后,是疯狂的串联和自救。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香港电影人们,不得不放下身段,开始动用一切能动用的人脉,试图在北上的道路上,为自己、也为整个行业争取一个喘息的空间。
香港电影金像奖董事局的主席陈嘉尚、副主席文隽、任达华,这些香港电影界的大佬级人物,纷纷亲自飞到首都来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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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5日,腊月二十七。
朝阳门北大街10号。
办公楼下,程思远、陈百祥、成龙和李司长、韩三平等人热情地握手道别,气氛非常和睦。
但当几人坐上商务车以后,气氛却陡然变得冰冷起来。
他们已经来了首都三天了。
虽然他们来到后,受到大陆电影界同行和主管部门领导们的热情接见,甚至接连几天都有团体和机构主动联系他们设宴接待。
但无论宴席之上,再怎么样的觥筹交错和气氛融洽,大陆同行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淡然的冷漠。
程思远在酒席上,言辞恳切地回顾了香港电影几十年的不易,以及CEPA签署后两地电影人携手并进的辉煌。
成龙、任达华等人也不断敬酒,诉说着许多香港艺人“身在弹丸之地,言辞偶有不慎”的苦衷,希望内地能本着“同胞之情”,给予迷途者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陈百祥也不断地劝说,希望能够给香港的电影人一个机会,即便是让他们交投名状,也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折中一下,让他们在作品中体现出爱国的态度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对于这些香港行业的元老们来说,他们其实并不在意《澳门风云2》这部电影和渣渣辉的死活,甚至说哪怕周闰发被封杀,对于香港电影来说,也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事情。
真正的根源在于,涉事的香港导演和演员数量实在太多了,如果这些人都要按照公开信要求,公开道歉和悔过才能来大陆拍戏当导演,那就等于说是香港影视行业从此不仅在大陆没有了高人一等的待遇,反而从此要仰人鼻息才行。
这不仅仅是地位上的差别,还牵扯到整个香港影视行业的利益受损。
从演员的番位之争,到制片公司之间的利益分配等等,这些全方位的领域,港圈都要丧失大量利益。
他们希望得到的,是一个“网开一面”的处理办法。希望“公开道歉”这个极具侮辱性的环节可以被取消,希望能有一个“既往不咎”的承诺,或者至少,能让《澳门风云2》这部已经成了焦点的电影,即便无法在原定的春节档上映,也能在不需要道歉的情况下,顺利在五一上映。
这样,至少能让香港影视行业的利益不至于损失太多。
然而,无论他们的姿态多低,言辞多恳切,在涉及那“十九条联合声明”的核心问题上,他们没有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答复。
每一位负责接待的官员,态度都温和有礼,甚至对他们的过往贡献大加赞赏。但一谈到处理办法,回答就变得标准而冰冷。
“我们相信绝大多数香港同胞都是爱国爱港的。”
“国家的政策是一贯的,明确的。”
“维护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是每一个中国人的责任和义务。”
“至于个别人的不当言行,我们希望他们能深刻反思,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爱国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