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成功率，可能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
但这是任务。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百分之八十……”
查尔斯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
他猛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马斯克！”
“立刻！”
电话很快接通。
“喂，查尔斯。”
电话那头，传来马斯克有些慵懒的声音，甚至还夹杂着一点海浪的声音。
这家伙，好像还在加州的某个海滩上度假。
“埃隆。”
查尔斯的声音，冰冷，决绝。
“我不管你现在在干什么。”
“也不管你的猎鹰重型火箭还有什么毛病没有排除。”
“我以NASA局长的身份。”
“现在，向你下达强制点火命令！”
“明天早上八点。”
“‘战神’火箭，必须升空！”
电话那头。
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
马斯克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悲哀。
“查尔斯。”
“你疯了。”
“你这是在拿几十亿美元的设备，和美国航天几十年的声誉，去赌博。”
“如果不进行最后一次试车，那几台猛禽发动机在并联工作时，很可能会产生高频共振。”
“到时候。”
马斯克冷笑一声。
“你那枚‘战神’，就会变成美国历史上最贵的一场烟花秀。”
“那是我该操心的事！”
查尔斯对着电话怒吼。
“你只需要拿钱办事！”
“如果你拒绝。”
查尔斯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我保证，SpaceX以后将永远失去NASA的任何订单！”
电话那头。
又是一阵沉默。
“OK.”
马斯克叹了口气。
“既然你执意要把美元拿来放烟花。”
“如你所愿，局长先生。”
“明天早上八点。”
“点火。”
挂断电话。
马斯克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真是一群被傲慢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他摇了摇头，拨通了首席工程师的电话。
“通知卡纳维拉尔角。”
“停止所有测试。”
“把那个没装完的铁罐子，推到发射架上去。”
“准备点火。”
……
第二天。
美国，卡纳维拉尔角航天发射中心。
一枚外形粗犷、带着浓浓冷战时期工业风格的巨型火箭——“战神”，矗立在发射塔架上。
没有直播。
没有欢呼。
整个发射场，笼罩在一层压抑和不安的氛围中。
“十。”
“九。”
“八。”
……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
“战神”底部喷吐出巨大的火焰。
在雷鸣般的轰响中，这枚承载着美国最后尊严的火箭，摇摇晃晃地升空了。
没错。
是摇摇晃晃。
刚一离开发射架。
火箭的姿态就出现了明显的偏转。
“二号发动机推力下降15%！”
“出现异常共振！”
NASA控制中心里，警报声大作。
道森冷静地敲击着键盘，通过软件来修正这致命的硬件缺陷。
“启动冗余控制系统！”
“加大一号和三号发动机推力！”
道森的每一次操作，虽然总是慢半拍，但却总能勉强修整掉之前的误差。
加上美国六七十年代阿波罗计划留下来的雄厚技术底子。
“战神”火箭，就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壮汉。
在天空中画着S型的曲线。
好几次都差点触发了自毁程序。
但就是没炸。
硬生生地，凭借着恐怖的推力。
把自己撞进了地月转移轨道。
“呼……”
查尔斯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上帝保佑美利坚。”
……
三天后。
月球南极。
沙克尔顿陨石坑边缘。
这里，是整个月球上，光照条件最好、且极有可能蕴藏着大量水冰的绝佳位置。
也是池宏为“池小司”精心挑选的着陆点。
此刻。
“池小司”正挥舞着机械臂，将一管管灰黑色的月壤，小心翼翼地装进背部的返回舱里。
突然。
“池小司”头顶的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天空中一个异样的闪光点。
【警告：检测到不明飞行物接近。】
【正在计算轨道……】
【预计着陆点：距离本机2.5公里。】
远在地球的海陆空中心。
池宏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红色警报。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来得还挺快嘛。”
他放大画面。
只见天空中。
一个明显比“池小司”要大上一圈、外形有些笨重的探测器，正喷吐着反推火焰，缓缓降落。
那是美国的“探路者”号月球车。
“轰。”
随着一阵无声的震动。
“探路者”号，有惊无险地降落在了距离“池小司”不远的一处平坦区域。
虽然降落的过程中姿态有些狼狈，甚至有一条减震腿都发生了轻微的弯曲。
但它，终究还是下来了。
这一刻。
两台代表着地球最高科技的机器。
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荒凉死寂的月球表面。
遥遥相望。
空气中。
虽然没有空气。
但却仿佛充满了浓浓的火药味。
华夏航天指挥中心里，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老板。”
顾天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屏幕。
“美国人的车下来了。”
“而且距离咱们这么近。”
“他们……不会是想来抢地盘吧？”
“或者……”
顾天脑补出了一些科幻电影里的画面。
“他们那车上，不会装了什么武器吧？想把咱们的‘池小司’给打掉？”
这并非杞人忧天。
毕竟，美国人搞出这个“阿耳忒弥斯加强版”，本来就是打着“军事化基地”的旗号来的。
谁知道他们那个笨重的探测器里，藏着什么猫腻。
池宏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看着那台在月壤上扬起一阵灰尘、缓缓转动摄像头的美国月球车。
他没有下达任何攻击或者防御的指令。
只是让“池小司”停止了挖土。
机械臂高高举起。
像是在向对方，展示肌肉。
也像是在，发出警告。
……
而在大洋彼岸的NASA。
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局长。”
道森看着屏幕上那台闪烁着中国红、机械臂高举的“池小司”。
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们……要不要启动‘干扰模式’？”
“直接开过去，用机械臂把他们的月球车给破坏掉？”
既然是太空竞赛，那就没有规则可言。
只要能废掉对方的探测器，那美国依然是赢家。
查尔斯盯着屏幕。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
他确实有这个冲动。
但是。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台“池小司”身上时。
他犹豫了。
那台机器，虽然体积比他们的“探路者”要小。
但它那种流线型的设计，那种极具未来感的非线性减震轮，以及那个看起来极其灵活且有力的机械臂。
无一不在彰显着一种。
令人恐惧的技术实力。
更要命的是。
“池小司”降落的位置。
简直是太完美了！
它不偏不倚，正好占据了沙克尔顿陨石坑边缘、那个日照时间最长、且雷达探测显示水冰储量最丰富的核心区域。
而他们的“探路者”。
因为降落时的姿态不稳，被迫偏离了预定轨迹。
降落在了一个背阴的、地形相对崎岖的次优区域。
如果现在开过去。
在地形处于劣势的情况下。
去跟一台由那种恐怖算法控制的机器人硬刚？
一台已经实现火箭回收，由手握多项关键技术专利的诺贝尔奖得主设计的机器人硬刚？
查尔斯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了池宏那个能够在几百米高空进行毫米级微调的变态反推技术。
如果真打起来。
谁把谁拆了，还真不好说。
而且。
最关键的是。
他们那个匆忙上马的RTG发电机，供电功率本来就不稳。
如果进行剧烈的机械对抗，很可能会导致系统死机。
到时候。
偷鸡不成蚀把米。
那就真成了国际笑话了。
“呼……”
查尔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松开了紧抓着扶手的手。
“不用了。”
查尔斯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无力。
“月球……很大。”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遥远的、红色的身影。
“没必要……正面冲突。”
“让‘探路者’转向。”
“去另外那个区域，开始作业吧。”
道森愣了一下。
他看着查尔斯，眼神里满是不甘。
“局长！我们就这么……认输了？”
“这不是认输。”
查尔斯闭上了眼睛。
“这是……战略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