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诸计划两个月后,片儿爷进展顺利,第一个联系的客户是一个叫金老爷子的人,他也是古玩收藏者,片儿爷对他知根知底。
金家是书香门第,家底厚实,金老爷子患有严重的胃病,只能吃精米细面,可市面上的供应越来越紧张,粗粮占了大部分。
片儿爷带样品上门,金老爷子一摸米粒,眼睛就亮了粒粒饱满,晶莹透亮,哪怕是当年的贡米也不过如此了吧?
“老伙计,你这门道不少嘛,说说吧,多少钱?”
金老爷子平生三大爱好,吃、酒、文玩,这位老爷子家几代没出过拔尖儿的人物,但也没出败家子,最重要的是片儿爷知道这位不敢动小心思。
别的不说,这位收藏的古玩就不少,两人相互之间最是了解,片儿爷混迹市井还能有惊无险的度过战乱年代,最是懂得谨慎行事的道理了。
“老伙计,这品质比特粳米还要好吧?官方定价两毛五一斤,但却是给特定人吃的,每月配额还要小于一斤。”
“我这里不要粮票,一块钱一斤,您要是愿意可以长期供货,想要就言语一声。”
片儿爷知道这位不在乎这点钱,只在乎吃的如何,遗老遗少本就有诸多限制,还不敢招摇过市,黑市价格七毛钱一斤,但,承担的风险更大。
“价钱是没问题,黄鱼结账,成不?”
金老爷子说的没错,他们这些人手里的纸币真不多,一些还是从鸽子市用黄金换的。
家里的孩子们虽然靠打零工拿出自己的态度,但,一个月也没挣多少,没办法,以前锦衣玉食,现在吃苦?做梦。
“黄鱼的话只能用官方定价,黑市的价格是不行的,我也是从别人手里拿东西,您看成不?成的话,咱就定了?”
这倒不是片儿爷故意压低价格,而是蔡全无有交代,黄鱼的话必须用官方定价,否则,宁愿不做这样的买卖。
“成,官方定价每克三块零五分,小黄鱼31.25克,一根小黄鱼九十五块三毛,这样吧,您给我送九十五块三毛的大米,我给你一根小黄鱼。”
金老爷子答应了,虽然黄鱼在黑市的价格更高,但去黑市风险太大,还不能经常过去,否则被盯上麻烦就大了。
最重要的是私藏一条小黄鱼就足够判三年劳改的,一旦被发现,一家人齐整的进去,这辈子都可能出不来,没必要。
“得嘞,先付钱,明天就给您送货,咱们也是老相识了,您知道我这人的信誉。”
金老爷子二话没说,让老大拿一根黄鱼,他不在乎钱,只在乎能不能吃上顺口的饭。
“老伙计,不着急,除了上好的特粳米,还有比富强粉更好的白面,肉类等等,您要的话,我一起给您送过来?”
片儿爷阻止金家老大的动作,只是一点特粳米而已,还有白面和各种肉,虽然不知道蔡全无从哪里弄到的,但,这些重要吗?自己只管赚钱呗。
半成的分成,一百块就能抽五块,多找几家,一个月光份子钱就得大几十,家里的啥问题都解决了,嘿嘿……
“还有肉?这样,白面换一根小黄鱼的,猪肉和羊肉加起来送一根小黄鱼的,定金一根黄鱼,明儿晚上候着您。”
金老爷子惊讶的看着破落户片儿爷,要不是怀疑这位手里还有好东西,他才不会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没想到这些年接触下来,能给这么大惊喜。
“得嘞,全部不要票,肉类是市场价的三倍,大米和白面是市场价的五倍,您要是愿意,随时可以传话过来。”
片儿爷大喜,这样的稳定客户可不多,金爷家底难以想象,这么说吧,两百多年前这家伙的祖上就是八旗正四品佐领,后来天下稳定,这位佐领就让自家孩子转成了文官。
这么多年下来,天知道这位金老爷子家产多么的惊人,普通老百姓不会想到这酷爱下棋的老爷子家底如此惊人吧?
应该说,除了遗老遗少中的部分人之外,其他人都不了解这位的家底,毕竟,家里没出过败家子也没出过狠人,在大多数人眼里这家早没落了。
这个三进大院就是金老爷子的,虽然看着像大杂院,其实,这些人都是金家世代包衣住这呢,这些人把金老爷子依旧当主子,这就是家族底蕴。
“得嘞,粗粮也送些过来吧,您人手不够,可以约定交易地点,我让人过去拿,咱们是老相识,希望一直合作。”
金老爷子不在乎这么点钱的,怎么说呢?家里的藏品卖给其他家都能养一家人好几年的,要不是统购统销,粮食和肉定量,也不至于落得如此。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您就瞧好吧,明儿给您信。”
片儿爷拿着一根黄鱼慢悠悠地离开了这个以金老爷子为管事大爷的大杂院,呵呵,比不了啊,自家咋就没落了呢?
“父亲,要不要让人调查一下?这家伙不知道攀上了谁的关系,在小酒馆当劳什子的公方经理,我担心靠不住。”
金家老大把片儿爷送走返回就请示自家老爷子,事关重大,谁不知道现在是物资为王的时代?一个跟他们身份一样的破落户突然拥有大量物资怎么看都不简单,透着神秘。
“糊涂,你以为这位手里的物资是他自己的吗?一个破落户而已,真以为上天了?”
“这人背后有强人,咱家之所以保持兴旺,最大的缘由是谨慎不惹事,只要按时按点的提供粮食,你管他是谁?”
金家改姓后一直维持几十年前的光景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一个守字?自他接任家主开始就没参与过任何大事,皇帝退出紫禁城开始就大势已去。
当年,辫子军进京城,后来的伪满,金老爷子都压制了家族的声音,一直当个普通老百姓,这才让家族幸免于难。
看看跟着末代皇帝去东北的那些如日中天的家族,哪个不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再看金家,虽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做人上人,好歹保住了家族,时机已到还是可以继续保持兴盛,这就是守的意义。
“是,父亲。”
金家老大见父亲不高兴马上放弃了刚才的想法,虽然是家里的老大,但,二房和三房都在呢,惹得老爷子不高兴,家主之位指不定是谁的呢。
“嗯,记住,咱们家守了几十年了,不在乎多守上个几年,连皇上都接受改造了,咱们算个啥?等着吧,肯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慢慢等吧!”
金老爷子知道满清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就要看什么时候恢复到有钱就是爷的年代。
每个朝代的建立都要经历一定的改变,但坐稳江山后肯定会慢慢恢复有钱有权就是爷的年代,到时候金家照样发达,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得住。
这笔交易成功,片儿爷的胆子大了,又陆续联系了贝勒爷的后人、内务府总管的外孙等等十家靠谱不惹事的人家。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有钱,都讲究,都面临着物资短缺的困境,最重要的是片儿爷对这些家族很了解,不敢胡乱闹腾,而且都是知根知底的。
汇总了各家所需,片儿爷就把物资清单及贝勒爷孙子的接货地点给了徐慧珍,
表示大家都在试探,虽然只有十家,但肯定是最靠谱的,谁出事都不敢胡乱攀咬。
“您是怎么保证这些人不会胡乱攀咬的?黄鱼结账倒是没啥问题,您的那份也会以现金的方式给您,但,兹事体大不得不防,您可得把握好。”
徐慧珍暗暗咋舌,真是好家伙,仅仅十家就这么多?哪怕市场价的五倍都愿意的吗?
蔡全无的计划似乎打开了一扇门,太厉害了,原来,京城的有钱人这么多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算是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