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陷入了沉思。许久，他抬起头：“那我还要继续盯着吗？”
“盯，不仅要盯，还要盯得更紧，如果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你要是能在这个时候抓住他的把柄……”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贾东旭已经明白了妻子的意思。
德胜门鸽子市的库房也遭窃了，值守人发现，原本堆得满满的库房全空了，问题是这么多人守着没发现东西是怎么没的。
“门锁得好好的，窗户也没坏，东西不见了？”
关鹏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小德子，昨晚，鸽子市歇业了，可，德胜门那边遭窃了。
“不会是内鬼吧？”
小德子也在懵逼，要不是没办法了解详情，真想看看德胜门和这边的情况一不一样。
“不可能，这事咱那档子事儿一个样，都是库房物资不翼而飞，都是门窗完好无损，你说这是人干的，还是……”
关鹏没敢说出那个“鬼”字，但小德子明白了，顿时疑神疑鬼的看了看眼前的房子。
“爷，不管怎么样，这边的消息还是要给赵公子传过去的，对咱们来说是个好事。”
小德子抓住了关键，赵家没说怎么处置，但，大家都提心吊胆的，毕竟，大批的物资消失，关鹏的可能性最大了。
现在，德胜门的鸽子市也出问题了，如果与这里的一个样，那，关鹏就没嫌疑了。
关鹏也猜到了小德子的想法，同时还想着，京城28个鸽子市全部遭窃了才好呢，这样的话，自己就更没啥嫌疑了。
蔡全无可不知道昨晚引起了多大的风波，还是一如既往的上班打卡，三轮车停在四车间门口，换上工装，三师兄胡成就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师弟，厂办打电话通知，九点半开干部会议，听说有重要人事任命。”
蔡全无点点头：“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但小道消息说……，可能是咱们副厂长的人选定下来了。”
蔡全无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知道了，你先开交班会。”
九点二十分，蔡全无走进了干部会议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蔡主任，来得早啊。”
蔡全无睁开眼，看见一车间主任李占鹏坐自己旁边，这是他的老主任了，在厂里资历更老，但，一直视四车间为竞争对手，因为四车间完成任务的能力每年都是第一，完成任务的情况可是和福利挂钩的。
当然了，对他们这些主任来说，最主要的是，完成任务的情况与政绩息息相关。
“李主任也来了，好几天没见面了，呵呵……”
蔡全无点头致意，平时不是跑的远远的的吗？每次见面夹枪带棒的，今儿这是咋了？
“听说了吗？空了一个多月的副厂长，终于补上了。”
李占鹏听说厂里准备推荐蔡全无当副厂长，这让他不舒服了好久，自己的资历和能力来说，更适合当这个副厂长。
蔡全无一个进厂没十年的新人，哪来的资格当副厂长？只是，随着大家讨论，一直认为这个副厂长可能不会落到厂里的任何人身上，因为厂领导不是个人能力强就够了的。
很多时候，厂领导的选择要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除了个人能力，人际关系也是一个重要的考量标准，懂的都懂。
因此，没点关系当车间主任还有可能，当厂领导，想都不要想。
今天之所以主动坐过来，第一是准备在宣布副厂长的名字后阴阳两句，第二是抒发一下自己的不满，毕竟，他也想当这个副厂长，蔡全无落选，两人肯定有共情的一面不是？
蔡全无“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可不知道李占鹏的目的，而是担心，没错，就是担心这个副厂长落自己头上。
如果李占鹏知道蔡全无心里的想法或许会彻底破防吧？自己心心念念的领导岗位在蔡全无眼里反而成了一个麻烦。
“要我说，非老赵莫属，他是生产科科长，又在一线干了这么多年，经验丰富，人脉也广，不像有些人，就会埋头搞技术，不懂得人情世故。”
李占鹏见蔡全无情绪不怎么好，还以为这人提前知道自己落选了，顿时更激动了。
蔡全无仿佛没听出来，只是平静地说：“领导的决定自有道理，咱们拥护就好。”
九点半，厂长杨为民为首的常委走进了会议室，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悬而未决的副厂长人选终于要揭晓了，有些人看着主席台，发现没有陌生人顿时一愣，难道要从厂里产生吗？
“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是宣布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杨为民见大家安静，打开手中的文件，环视会场一周：
“经冶金部研究决定，任命四车间主任蔡全无同志为红星轧钢厂副厂长，主管生产工作，即日生效。”
会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角落里的蔡全无。
李占鹏脸僵住了，本以为蔡全无没有可能，谁知这混蛋扮猪吃老虎，想到刚才滔滔不绝的自己，反而像小丑一般。
蔡全无本人也愣住了，紧接着苦笑，果然，最后这个岗位还是落在了自己身上，看来只能像师傅说的一般了。
李占鹏的脸色很难看，但很快调整表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蔡全无的肩膀：
“恭喜啊蔡厂长，以后还请多关照，好歹也是从咱们一车间出去的，车间就是你的娘家，以后，多来娘家看看。”
蔡全无站起身，朝李占鹏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慢慢走到主席台前，杨为民笑着把任命文件递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全无同志，希望你不辜负组织的这份信任。”
“我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蔡全无的声音平稳，但握文件的手微微发颤，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走完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路，不激动是假的，至于李怀德，再说吧！
“蔡厂长，你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希望合作能愉快。”
李怀德也走了过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原本想把岳父的心腹弄过来，可惜，最后失败了，想来也是，自己前不久才拿到后勤主任的位置，现在岳父还想拿副厂长肯定不行。
“李主任，放心吧，肯定会愉快的。”
会议结束后，蔡全无被请到厂长办公室，杨为民让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全无啊，知道为什么选你吗？”杨为民开门见山。
蔡全无摇摇头：“请厂长指示。”
“第一，你的技术过硬并且懂生产。第二，教导大队的教育模式得到上级肯定，冶金部准备组织一场针对全国的观摩，推广工人培养模式。”
蔡全无沉默片刻，开口道：“厂长，我担心自己经验不足，抓全厂生产恐怕……”
“经验可以积累，物资紧张的年代，生产进度肯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除了紧抓生产之外，还要关注工人情绪。”
“同时，过年前准备好迎接冶金部组织的观摩，这次是打响咱们厂名声的好机会。”
杨为民能理解蔡全无现在的想法，自己刚当副厂长的时候我何尝不是如此？
“保证完成任务。”
蔡全无无奈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虽然有些不想当这个副厂长，但，命令已下的情况下，除了执行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