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办公室后,曹魏达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说:
“小野君,我今天过来,是想跟您说个事情,我也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小野织田挑了挑眉,露出饶有兴趣的神色,示意他坐下,让勤务兵端来凉茶:“哦?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看不下去了?”
“来,先喝口水慢慢说,不着急。”
曹魏达也没客气,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小野君,您也知道,这天气是越发的热了。”
“咱们北平城除了有限的区域和主干道有人收拾,别的地方垃圾堆得都比城墙还高了。”
“刚刚我一路过来,污水横流,遍地都是,屎尿混着烂菜叶子,那个味儿啊,差点把我熏过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眼小野织田的脸色,继续道:“您知道歪头暗地里叫北平什么吗,‘垃圾城’!”
“这名号传出去,丢的可不是老百姓的脸,是大日本皇军治理北平的脸面。”
“而且,您平时喜欢清净,喜欢干净,这满城的臭味,飘到您这儿,您住着也不舒服。”
“咱们也不用一下子全弄好,先把几条臭水沟清一清,组织老百姓分片清理垃圾,安排人定时拉走,再给几个平民区挖点简易的排水坑。”
“这么一套下来,花不了多少力气,也费不了多少军粮,可效果立竿见影。”
小野织田挑了挑眉,没有马上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过了少许,他才开口说:
“曹桑,你说的这些不是没有道理。”
“可你们华国人自己都不管,我们为什么要费这个劲?”
北平是华国的都城,自古以来不少王朝都在这里定都。
对华国来说,北平具有特殊的历史意义。
可是对日本人来说,所谓的都城,他们根本不在意,只是被他们征服的‘占领地’。
他们占领北平,只负责搜刮、维稳、发伪钞,他们的目的是以战养战、榨取资源,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片土地。
城市建设?
公共服务?
这跟他们日本人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环境太差很大可能会引发瘟疫.....那更不重要了。
甚至残忍一点的说,引发瘟疫,反而能削弱华国的抵抗力量,对他们的统治反而有利。
曹魏达苦笑一声,语气诚恳道:
“小野君,您是明白人,他们不是不管,是没人牵头,没个准规矩。”
“若您能出面,以皇军的名义,让政府的人去办,再让我们警署从旁协助,这事其实并不难。”
见小野织田仍然不怎么在意,曹魏达就知道,不涉及到自身的利益,小野织田根本就不想多管闲事,于是话语一转: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下面的兄弟已经跟我反映很多次了,说他们出去巡街,那些贫民区根本呆不住人,在那巡街半天,都能给腌入味儿了。”
“好些个兄弟半天下来,直接就上吐下泻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哪还有精力去巡逻啊。”
“您想啊,巡警们不去巡逻,巡逻了也敷衍了事,这就很容易让抗日分子钻了空子,很不利于治安的维稳。”
“而且您也知道,这段时间抗日分子很活跃,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又得闹出瘟疫来,万一要是被那帮潜伏着的特务们利用,闹出暴动来,那可就遭了。”
“到时候,不还得您费心劳力的去弹压?”
“就算弹压下去了,您头上也得被扣上整治治安不力的名头。”
听到这些,小野织田眉头提了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若只是卫生环境问题,小野织田还真不感兴趣,可曹魏达提到‘治安’,他就不得不上心了。
占领区治安不稳,上头追着,他得吃瓜落。
若是往常,其实他也不那么担心,往常也不是没有闹过瘟疫,也不是没有发生暴动,但规模并不大,很快就被镇压了。
可如今日军形势大不如前,加上最近反抗份子越发猖獗,若是引发有组织的暴动,确实会对北平的治安造成很大的威胁。
见小野织田已经有些意动,曹魏达趁热打铁道:
“更何况,真要是瘟疫一起,人心一乱,什么生意都得受影响,反倒麻烦。”
“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城里这味道,我是实在受不了,晚上睡觉,那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再一个......”曹魏达走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道:
“想要整治卫生,总得需要拨款吧,政府出一部分,咱们警署也要出一部分。”
“咱们警署里可还有不少备用资金的,这到时候用了多少.....您说是吧。”
“呦西,曹桑你说的非常对。”小野织田眼睛一亮,脸上逐渐绽放笑容,曹魏达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这句话可算是说到了他的痒处了,这是又能赚钱了啊!
“我想了想,你说的很对,北平城成了别人口中的‘垃圾城’,是对我们形象的严重损失,同时,也要遏制抗日份子作乱,北平城的治安不能乱!”
“我会出面跟政府的人打招呼,让他们拨人、拨车,清理垃圾、疏通水沟。”
“曹桑,这事交给你去盯着,一应开支你要做到‘账目清晰’!”
见目的达成,曹魏达当即给了个了然的神色:“小野君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账目也会‘清晰明了’。”
又和小野织田聊了几句后,曹魏达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当他来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就见小耳朵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看到他进来,小耳朵立马站了起来:“曹大哥,您吩咐我查的索巴跟梦小楼的事情,我全给您摸得透亮,连他们后槽牙咬什么主意我都掏出来了。”
“说。”曹魏达走到办公椅旁边脱下外套,小耳朵麻溜地接过,挂在衣架上:
“限速后索巴,这小子这几天就没踏踏实实在家待过,天天扎在珠市口、天桥一带鬼混,一半泡赌坊,一半钻广德楼后台,满肚子的坏水儿全奔着四姨太去了。”
“头前儿他欠天桥赌坊两百多大洋,人家要卸了他腿儿,他不想着正经找活儿干换钱,反倒天天琢磨怎么啃他姑姑的家底。”
“头三天,他一天两趟往梦小楼的后台钻,两人躲在戏箱后头、上场门边上,背着班主和所有伙计,咬着耳朵嘀咕,一唠就是小半时辰。”
“我托戏班里的人打听了,有人正巧听了个真切,索巴跟梦小楼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四姨太手里有瑞贝勒府里传来下的好玩意儿,还有铺面房产,是真真正正的阔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