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恩葛朗特，第七层，安全区。
午后的阳光穿过林间树叶的缝隙，在湖畔小屋前的草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少女艾米笑得格外开心。
她正将一朵刚编好的小野花，别在零银白色的长发上。
“真好看。”艾米满足地拍了拍手。
零微微歪着头，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朵花，清澈的眼瞳里倒映出艾米的笑脸，她的嘴角也跟着弯起一个生涩的笑容。
不远处，刚刚从公会回来的柯尔靠在树干上，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零的身上。
【玩家：零】
【等级：12】
【职业：牧师】
完整的玩家面板。
血条、蓝条、状态栏一应俱全。
她会笑，会说话，会像个黏人的妹妹一样跟在艾米身后。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柯尔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三天前那场炼狱般的Boss战，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清楚地记得，在伊尔方那只大脚踩下、零挡在艾米身前的最后一刻，她周身发生了什么。
当时没有系统保护机制触发时的白光，也没有强制登出的提示音。
那是一种……崩解。
无数幽蓝色的数据光点从她体内轰然爆开，像一场绚烂而寂静的烟花，彻底归于虚无。
更重要的是，零崩解后，伊尔方的行为出现了致命的卡顿。
一个普通玩家的死亡，绝对无法干涉首领Boss的底层代码。
柯尔复盘过无数次。
他断定，那一刻的零，绝对不是“玩家”。
但如果是一个NPC，她会为了保护玩家而违抗底层设定、不惜自我毁灭吗？
一个BUG，会在被“修复”后，带着完整的玩家身份和之前的记忆，重新出现在他们身边吗？
“零，”柯尔忽然开口，声音沉稳，“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零闻声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
艾米抢着替她回答：“柯尔大叔，别问啦。零她好像失忆了，只记得我呢。”
零看着柯尔，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头转向艾米，目光重新变得专注而依赖。
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依恋，让柯尔久经沙场的心都为之一软。
可正是这种极度真实的情感，让他背后的寒毛根根倒竖。
这反应太真实了。
柯尔在北境防线见过无数失去亲人的孤儿，就是这种眼神。
一个虚假的NPC，不可能有这么复杂的情感。
一个真实的玩家，又怎么解释那场诡异的“死亡”？
官方公告说第七层是“底层算力溢出引发严重数据错误”。
骗鬼。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最深处浮现出来。
如果……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游戏呢？
如果他们每一次战斗都只是被巫师观察、记录的数据呢？
他们是……实验品吗？
柯尔抬起头，看向艾恩葛朗特那永远无法触及的顶端，仿佛能穿透数据的穹顶，看到一双冰冷漠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