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盘踞在传国玉玺之上的那条黑金小龙,仅有三尺来长。
可在公输瑾绝望的嘶吼声中,它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已被千年怨气填得满满当当。
“乱臣贼子……杀,杀,杀。”
成千上万大平朝遗民国破家亡那一刻的不甘,于此时此刻交织汇聚,化作一道泣血哀音。
这股意念裹挟着皇道因果,在洛京地宫之中骤然炸开。
“退。”
李元柏一把揪住公输瑾的后领,脚下《草木经》真气轰然爆发。
身形如一片残叶,朝着大殿后方暴退而去。
二人退开的刹那。
“昂——”
那三尺长的黑金小龙迎风暴涨。
十丈。百丈。三百丈。
只在眨眼之间,一头通体披着墨色重甲,龙鳞之上流转着实质化皇道怨气的【黑龙法相】,已然盘踞在这地下金銮殿中。
那一身墨甲之上,尽是山河破碎的悲凉,与千载岁月的厚重。
这是洛京城地底足足压抑了一个纪元的不甘与屈辱。
“砰。”
黑龙法相不过微微甩了一下尾。
十二根需十人合抱方能围拢的【深海玄铁木】巨柱,便被拦腰抽断。
那股皇道威压如重重太古神山,狠狠砸在下方八千【荡魔军】的玄铁重盾之上。
“噗——”
前排上百名力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膝发软,险些当场跪倒。
这便是”国运”在拿天下的规矩压人。
帝道威压面前,修士真气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这方天地正在排斥他们,将他们视作乱臣贼子,要降下天罚。
“好霸道的龙脉之精……”
李元柏站定身形,一袭青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大拇指轻轻一推。
“铮——”
那柄半枯半荣的法剑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彻底出鞘。
李元柏眼眸一半翠绿,一半灰白。剑心空明。
“休要张狂,去死。”
李元柏身形化作一道灰白雷霆,迎着那颗硕大龙头逆流而上。
“一岁一枯荣,剥夺。”
数十丈长的灰色死亡剑气,裹挟着万物寂灭的枯寂法则,斩向黑龙眉心。
这一剑,曾在东海三千丈海底,削去过那九头海蛇妖的生机,霸道绝伦。
“当——”
洪钟大吕一般的巨响,在金銮殿上空炸开。
火星四溅。
李元柏那道无往不利的死亡剑气斩在墨甲之上,竟只留下一道白印。
灰色剑气,犹如斩在了绵延十万里的铜墙铁壁之上。
那股”死之极”的法则,被一股更为宏大的力量硬生生碾碎了。
“没用的。”
后方跌坐在地的公输瑾,面色惨白如纸。
“二公子,它是大平朝百年的国运所化。”
“寻常剑气,斩的是肉身,断的是灵气。可你这一剑,斩的是王朝的因果与命数。”
“个人的剑再利,又如何斩得断一国气运?”
“吼——”
黑龙法相被这一剑彻底激怒。
那双倒映着尸山血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这青衣剑修。
“乱臣……当诛。”
覆盖着层层墨色龙鳞的巨大龙爪,挟着排山倒海的皇道怨气,当头拍下。
空间在这一爪之下发出”咔嚓”一声,寸寸碎裂。
“公子小心。”
“汪。”
“唳——”
千钧一发之际,一黑一金两道残影冲天而起。
化作水牛大小的【幽冥天狗】老黑,浑身森罗鬼火大盛。
它张开血口,死死咬住了那拍落而来的龙爪。
另一边,【金翅雷鹏】苍云双翼一展。
漫天紫霄神雷化作一张雷网,将黑龙龙躯团团缠住。
两头抱丹境的大妖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了太古遗种的凶威。
“老黑,苍云,退下。”
李元柏被气浪掀飞数十丈,落地之后又连退七步,抬头大吼。
老黑死死咬着龙爪,呜咽了一声。
“二公子,这长虫邪门得紧,狗爷我这森罗鬼火,烧不动它的国运。”
苍云那边亦是如此。
紫霄神雷劈在墨甲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反倒激起了黑龙更深的戾气。
“吼——”
黑龙扭动身躯,那庞大力量将老黑与苍云一并甩飞,砸入了金銮殿的废墟之中。
“不能打,不能用强力。”
公输瑾连滚带爬地冲到李元柏身侧,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二公子,它是洛京地脉的活化身。”
“黑爷与苍云爷若显化抱丹大妖真身将它撕碎,洛京城底压抑了数千年的地脉之气便会失控爆开。”
“到了那时,上面几百万老百姓,连同方圆千里的地界,统统都得化作一口熔岩大锅,给大平朝陪葬。”
投鼠忌器。
这才是真正让人绝望的死局。
打轻了,破不了国运防。打重了,便是玉石俱焚,要拉着头顶几百万百姓一同陪葬。
李敢给西山立下的规矩,是”护国安民”四字。
他李元柏若为镇压一道龙脉而毁了洛京苍生,又有何颜面回西山,去见父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咱们就站在这里让它啃?”
陈铁刃提着分水刀,双眼赤红。
“结阵。荡魔军,用血肉之躯给老子顶上去,给二公子争取时间。”
“诺。”
八千铁甲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铁血煞气与皇道威压,在这幽暗地宫之中轰然碰撞。
“退下。”
李元柏一声喝止,止住了荡魔军的冲锋。
他一袭青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发丝散乱。
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他眼眸盯着那肆虐的黑龙,深邃而冷静。
“既然不能用蛮力斩断……那便从内里瓦解。”
《草木经》经文在心头如清泉流淌。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枯荣交替,生死本是同源。”
李元柏喃喃自语。他明白了。
这龙脉之精之所以如此狂暴,是因吸收了太多太多大平朝覆灭时的怨气。
怨气成了它的”灵智”,也成了它痛苦的根源。
它就如同一名走火入魔的高手,空有法力,却被心魔反噬,陷入疯狂。
“既然你是一国之运,代表着天下生机。这无尽死气怨念,本就不该是你的归宿。”
李敢在西山的教导,于脑海中悠悠回响。
‘剑,不仅能杀人。更能度人。’
李元柏闭上双眼。
放弃了体内那股凌厉无匹的死亡剑意。
丹田深处,那颗半枯半荣的【剑丹】,开始疯狂逆转。
“死之极,转生。”
“轰——”
一股磅礴而又纯粹的【造化生机】,自李元柏体内喷薄而出。
那柄灰白色的枯荣法剑,焕发出春日新芽一般翠绿的光芒。
这股生机温暖醇厚,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痛。
“二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公输瑾愣住了。
李元柏睁开双眼,提着那柄散发生机的长剑,朝黑龙径直走去。
“公输瑾。”
李元柏的声音在风暴之中异常清晰。
“我以生机入龙脉,去剥离它那狂暴灵智。”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断了它与洛京地脉之间的怨气补给。”
“你公输家号称能以木石造仙神。可有法子,替我钉死这地宫阵眼,断了地脉反哺?”
公输瑾浑身一震。
钉死洛京地脉?断了龙脉补给?
这等疯狂举动,稍有不慎,他这个施法之人便要被龙脉反噬,绞成肉泥。
可看着那个迎着黑龙走去的青色背影。
公输瑾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他娘的……西山的人都这么疯,我公输家的传人难道便是怂包软蛋?”
“干了。”
公输瑾扯下腰间皮囊。
咬破手指,以精血为引,在那皮囊之上画下一道透着上古沧桑气息的符箓。
“公输秘传,祖师庇佑。”
“咔嚓。”
皮囊碎裂。
九根尺许长,布满暗红铁锈与云雷纹的青铜长钉,悬浮在公输瑾面前。
【九龙镇地钉】。
这是公输家传承至宝,非灭族之危不可轻动。
此钉一出,足以镇压一州龙脉。
“二公子,我只有这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