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瑾双眼泣血。
浑身真气被那九根长钉抽干,头发瞬息之间花白了几分。
“你若挡不住它的威压,咱们今日就得给这前朝陪葬。”
“我若不死,你便不灭。”
李元柏淡淡开口。
他已走到黑龙法相十丈之内。
那足以碾碎钢铁的皇道怨气,沉沉压在他肩头。
“噗——”
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口中渗出一缕鲜血。
他挺直脊梁,双手握紧那柄翠绿法剑,刺入脚下青石板之中。
“生之极,荣。”
“嗡——”
漫天绿色光点如一场春雨,在这幽暗阴冷的地宫中纷纷洒落。
这是最为纯粹的生命本源。
光点穿透黑龙外围那坚不可摧的怨气铠甲,融入那庞大龙躯之中。
“吼……”
黑龙的嘶吼声,在接触生机的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像在冰窟之中冻了千年的旅人,被人塞到了温暖的火炉旁。
本能的渴望,让这头龙脉之精停止了攻击,开始贪婪地吸收李元柏所释放的生机。
“就是现在。”
李元柏转头怒吼。
“起。”
后方,公输瑾七窍流血。
拼尽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双手向下狠狠一压。
“嗖,嗖,嗖……”
九道暗红流光如逆天蛟龙,依九宫八卦方位,钉入那铺满极品聚灵玉的地面深处。
“轰隆——”
地宫之中爆发出一声沉闷嗡鸣。
【九龙镇地钉】,落位。
瞬息之间。
从洛京城四面八方涌向黑龙的那些怨气与灵气补给,被这九根青铜钉……【切断】。
“昂——”
失去地脉补给,体内又被灌入海量生机。
黑龙那由怨气与龙脉缝合而成的灵智,陷入了彻底的错乱与崩溃。
暗金色的竖瞳之中,露出痛苦挣扎之色。
它狂暴扭动着身躯,想要拔出镇地钉,想要撕碎眼前这青衣男子。
但已经做不到了。
“死之极,枯。”
李元柏眼眸之中那抹翠绿瞬息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透着死寂的灰白。
他自地面拔出长剑。
这一刻,剑心空明。整个人仿佛已与天地融为一体。
他迎着错乱挣扎的黑龙,一步踏空。
身形如一道灰色闪电,直刺龙头眉心。
“乱臣贼子……”
黑龙发出最后一声带着皇道威压的嘶吼。
“大平已亡,这天下,早该换个活法了。”
李元柏淡淡开口,声音在地宫中清冷回荡。
“嗤啦——”
灰色剑光不带丝毫烟火气。
那道灰白色的【枯之剑意】,犹如一柄精密的手术刀。
顺着黑龙眉心,精准刺入了那团被千年执念扭曲的【灵智】核心。
剥夺。抹杀。
“嗡……”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黑龙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僵在了半空。
那双倒映着尸山血海的竖瞳,在这一剑之下,渐渐失去了神采。
眼中怨气如潮水般褪去,化作一片清明与空洞。
狂暴灵智,就此被彻底抹杀。
“哗啦啦——”
失去了灵智维持,那庞大黑龙法相化作漫天黑金交织的光点。
代表着怨气与死气的黑色杂质失去根基,消散于虚空之中。
留下的。
只有那一团纯净本源,散发着柔和金光的大平朝……【龙脉本源】。
金光悬浮半空,温暖浩大。
静静散发着庇护苍生、厚德载物的皇道气息。
“结束了……”
公输瑾瘫倒在青石板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团金光,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李元柏自半空飘然落下。
收剑入鞘。
脸色苍白,但脊梁依旧笔直。
正欲转身吩咐荡魔军打扫战场。
“嗡——”
半空之中那团纯净的龙脉本源一阵涌动。
在众人目光之中,那金光缓缓拉伸变形。
最终化作一道身穿玄色龙袍的……【帝王虚影】。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模样。
面容清癯,头戴平天冠。
眼神中透着看透千古兴亡的深邃与疲惫。
正是大平朝最后一代帝王。
虚影立于高台之上,静静望着下方那一袭青衣的李元柏。
又越过他,望向那八千名荡魔军。
帝王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有追忆,有释然,亦有一丝落寞。
“三千年了……”
帝王虚影缓缓开口,声音空灵飘渺。
“朕将龙脉封死于地底,是不愿它沦为世家门阀欺压百姓的利刃。”
“满以为大平之后,九州再无王道。”
他低下头,注视着李元柏。
“你……不是世家中人。”
“你身上的剑意有生死枯荣,但你身后那些士卒身上……”
帝王目光中透出震撼。
“却有着朕当年梦寐以求,最终求而不得的……【万民烟火气】。”
“你的长辈,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李元柏迎着帝王目光,不卑不亢,微微拱手。
“家父西山真君,唤作李敢。”
“西山……”
帝王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里,尽是”大道不孤”的欣慰。
“好,好一个西山。”
“朕的天下,亡在世家贪婪里。”
“但你们西山,似乎找到了一条能让凡俗百姓站直身子活下去的路。”
帝王虚影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这昏暗地宫。
仿佛透过岩层,看到了洛京城外那无尽的流民与苦难。
“这数百年执念,朕,放下了。”
“这龙脉留于地底,不过是一具死物。如今怨气已消,本源尚存。”
“便……托付给你了。”
帝王虚影对李元柏挥了挥衣袖。
“愿你西山之主,守住这份烟火。”
“莫要让这九州百姓,再尝一遍亡国破家的苦……”
话音落下。
帝王虚影在半空之中化作一声长长叹息。
“唉……”
那叹息声中,虚影溃散,重新化作那一团最为纯粹的【龙脉本源】。
“嗖——”
这团承载着一个时代气运的金光,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李元柏射来。
只听”嗡”的一声,没入了他眉心祖窍之中。
“轰。”
李元柏只觉脑海一阵轰鸣。
一股浩大力量顺着眉心,游走于四肢百骸。
这是一种……【位格】的加持。
待他睁开双眼。
那一袭青衣表面,已然流转着暗金光晕。
举手投足之间,那股属于剑修的清冷之中,多出了一种不怒自威的【帝王之威】。
帝威笼罩之下。
地宫中的青铜甲士雕像与机关残骸,皆发出阵阵轻微颤鸣。
仿佛是在向这位新的主宰者俯首称臣。
“二公子……”
公输瑾呆呆地看着脱胎换骨一般的李元柏,咽了一口唾沫。
陈铁刃等八千荡魔军将士心头剧震,齐刷刷单膝跪地。
眼神之中充满了敬畏。
李元柏伸手摸了摸眉心。
他能感觉到,那龙脉本源正安静蛰伏在剑丹一旁,与枯荣剑意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