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呆呆地看着李敢的背影。
她明白了。
西山要的不是妖族的覆灭,而是要将那高高在上的腐朽妖庭,彻底打碎。
“银月……遵命!”
她重重地抱拳,转身大步走出了院落,背影中再无半点迷茫。
……
“轰隆隆——”
伴随着李敢的一句承诺,整个西山开始全面备战!
五行山大营外,天工营与商司的驻地,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内务总管李元楠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那把紫金算盘被他拨弄得火星四溅。
“快,都给老子麻利点!”
李元楠站在高台上,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在他的前方,是那座高达数十丈,散发着太古洪荒之气与扭曲时空法则的……【三十三天玲珑宝塔】!
“嘎吱……轰。”
宝塔底层那厚重的青铜大门,在阵法的催动下轰然向两侧拉开。
一股浓烈的铁血煞气,犹如黑色的风暴,从塔门内狂涌而出。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军靴声,踩碎了地面的青石。
十万【荡魔军】!
成建制,全副武装的西山精锐,犹如一片黑色的钢铁丛林,从那“外界一日,塔内一月”的残酷时空熔炉中,迈步而出。
身上的玄水重甲,已经不再是冰冷的铁器,而是被自身那极道气血温养出了暗红色的阵纹。
经过这宝塔底蕴的疯狂压榨与淬炼,这十万人,已经全员踏入了换血境,甚至有一半以上的军官,硬生生凭借着凡人的血气,冲破了先天之境。
这不是一群凡人,这是一群敢于肉搏太古凶兽的怪物。
“医队何在!”
李元楠再次暴喝。
“在!”
军阵左翼,五千名身穿月白长袍,背着巨大药箱的【回春手】医队齐齐上前。
这五千人,是西山在千万百姓中挑选出的拥有木系与水系亲和力的好苗子。
他们在宝塔内,日夜不断地用妖兽血肉练习缝合,接骨,甚至重塑经脉。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郁的造化生机,他们就是荡魔军在战场上最坚实的后盾。
“后勤何在!”
“在!”
右翼,上万名赤着脚,挽着裤腿的【灵植夫】推着一辆辆巨大如堡垒的辎重车。
车上堆满了一座座犹如小山般的金穗龙牙米,肉干,以及成箱的破甲弩箭。
成建制的军阵,严丝合缝的后勤。
这便是西山耗尽底蕴,在这乱世中砸出来的不败之师。
“嗡——”
半空中,剑气纵横。
天剑门掌教莫问天,一袭青袍,脚踏无格古剑,身后是三千名锐气冲天的剑修。
他们犹如一群蓄势待发的鹰隼,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那北方的苍穹刺破。
而在神庙的另一侧,【药尊者】白发狂舞。
他那尊高达数丈的【紫金八卦炉】被数十头青铜机关兽托举着。
炉内燃烧着熊熊丹火,随时准备在战场上,为大军倾倒救命的灵丹妙药。
更有中原投诚而来的裴家家主【裴长空】,带着族中精锐,献上了家族秘传的古老战阵,全副武装,各就各位。
……
青州府北疆,落雁山口。
这里是连接极北冰原与青州腹地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黑色绝壁,中间是一条狭长而险峻的谷道。
寒风在谷道中穿梭,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
阵道大宗师顾清辞,此刻正盘膝坐在谷道最前方的一块巨石之上。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十根手指犹如穿花蝴蝶一般,飞速地在虚空中刻画着一道道繁复的金色阵纹。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身穿粗布裙钗,眼睛上蒙着一条黑色布带的盲女。
阿蛮。
这个曾经在流民堆里快要饿死的盲女,此刻却展现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阵道天赋。
虽然双目失明,但她那双天生的【先天阴阳眼】,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片天地间,最为底层的地脉走势与灵气流动。
“阿蛮,巽位三寸,地脉灵根的流向可有偏差?”顾清辞头也不回,大声问道。
阿蛮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聆听”着大地的脉动。
“先生,往左偏两厘。”
“那里的地煞之气最重,若是将‘吞噬’的阵眼下在那里,反噬之力能提升三成。”
“好!”
顾清辞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混着极品灵石的粉末,狠狠地打入地下。
“轰隆隆——”
整个落雁山口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
一道半透明光幕,顺着两侧的绝壁,犹如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卡在了谷道之中。
这是顾清辞结合了古天庭阵法残卷,以及大平朝机关术,耗尽了西山三分之一的高阶灵矿,布下的绝杀大阵。
只要那百万兽潮敢踏入这片山谷,这大阵便会将它们冲锋的力道,喷吐的妖术,照单全收,然后放大两倍,狠狠地反弹回去。
大阵方成。
“轰!轰!轰!”
大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从南方的地平线上,一片暗红色的煞气狂潮,犹如铺天盖地的火云,席卷而来。
“吁——”
为首之人,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
没有骑乘战马,而是单手倒提着一柄一万两千斤重的十二齿钉耙,大步流星地踏步而来。
西山大公子,李元松!
在李元松的身后。
“吼——”
“嗷呜——”
万兽奔腾!
那是西山【御兽门】倾巢而出的灵兽大军,以及这几年归化西山,吃着龙牙米长大的本土妖众。
他们没有被当做炮灰,而是被李元松亲自带在了身边,甚至,李元松自己,就走在所有猛兽的最前方。
“顾宗师!”
李元松走到大阵边缘,将钉耙往地上一顿,砸得青石碎裂。
他仰起头,看着北方那已经隐隐泛起血色的大风雪,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爹说了,这帮不长眼的畜生想吃人。”
“这头阵,俺来打!”
“俺带着这帮归化的兄弟们,就在这山口最前头,给那百万兽潮好好上一课!”
风,越来越急了。
极北的暴风雪,已经开始夹杂着腥臭味,吹进了青州府的地界。
落雁山口之上,天剑门的飞剑悬空,荡魔军的重盾如墙,机关战甲的齿轮在寒风中发出摩擦声。
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但十万西山儿郎的眼中,没有半点恐惧。
万事俱备。
所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枪,听着那风雪中渐渐传来的脚步声。
只待,北疆鹰唳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