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剑光闪过，那变异的婴儿与妇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股灰白色的【枯之剑意】生生切成了两段。
断裂的残躯落在甲板上，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化作了一滩恶臭的黑色脓水。
李元柏的身影犹如落叶般飘然落在士卒身前，那一身青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二……二公子。”
那年轻士卒吓得跌坐在地，满脸骇然，“这……这是什么怪物？刚才明明还是大活人啊。”
“是水尸。”
李元柏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江面上那些正在挣扎的流民，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这通天河里的水，被十殿阎罗灌注了极阴的死亡法则。活人只要溺水，甚至不需要被淹死，只要被这黑水浸泡超过半炷香的时辰，体内的阳气便会被瞬间抽干。”
“生魂被剥夺，肉体便会沦为承载这黄泉死气的容器，化作只知杀戮的尸鬼。”
这才是这阴洪最令人绝望的地方。
它不仅在杀人，它还在借着杀人，源源不断地制造着属于幽冥地府的军队。
“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李元柏的话，周围的几艘楼船上，接连响起了惨叫声。
那些刚刚被救上来的难民中，有许多已经在水中泡得太久，此刻在甲板上纷纷发生了尸变。
他们张开獠牙，反过来扑向了那些正在施救的西山士卒和周围幸存的凡人。
原本用来救人的方舟，瞬间化作了血肉横飞的绞肉机。
“不要乱，结阵！用气血镇压他们。”
韩铁山怒吼着，挥舞着分水刀，一刀将一头扑上来的尸鬼砍成两半。
荡魔军毕竟是百战之师，短暂的慌乱之后，立刻三人一组结成战阵。浓郁的铁血煞气在甲板上激荡，犹如烈火烹油，凡是靠近的尸鬼，纷纷在煞气的灼烧下发出凄厉的惨嚎。
但，尸鬼太多了。
江面上，那些沉入水底的死尸，此刻犹如雨后春笋般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
他们双眼冒着绿光，机械地划动着水流，如同附骨之疽般，顺着楼船的铁锚和船舷，疯狂地向上攀爬。
一眼望去，整条通天河的江面，已经不再是难民的海洋，而是彻底沦为了一片死尸的沼泽。
“该死，这帮阴司的孽障，是想把这几千万人全都变成他们地府的兵源。”
李元柏眼中杀机大盛，他一步踏上船舷，手中枯荣法剑发出震天龙吟。
“一岁一枯荣，死之极。”
他一剑挥出，一道长达百丈的灰白色剑气长河，贴着滚滚的江面横扫而过。
剑意所及之处，那些正在攀爬的尸鬼犹如被抽去了脊梁，瞬间化作漫天灰烬，洒落江中。
“噗嗤。”
就在此时，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生前似乎是一名玉液境修士的水尸，猛地从水底跃起，带着一蓬黑水，直扑李元柏的面门。
李元柏神色不动，法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半圆，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头水尸的咽喉。
然而。
就在剑锋刺穿它咽喉的瞬息之间。
那头水尸并没有立刻化作飞灰，它那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眶死死地盯着李元柏。
随后，从它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种根本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妖魔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万古的幽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审判众生生死的天道法理，重重叠叠，在李元柏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阳寿已尽，阴司当立。”
“凡血肉之躯，皆为吾鬼国之民。”
“轰。”
这十六个字一出，周围的通天河水仿佛产生了共鸣，掀起了一道高达数十丈的黑色巨浪，仿佛在为这幽冥的宣告而欢呼。
李元柏心头猛地一震，握剑的手微微一僵。
这不是一头普通的尸鬼在说话。
这是十殿阎罗，借着这百万溺亡者的尸骸，在向整个九州人间，下达那不可违抗的死亡法旨。
皆为鬼国之民。
李元柏眼中的翠绿与灰白之色交替流转，他一把抽出长剑，看着那头水尸化作飞灰。
“好大的口气。想要把这天下变成鬼国，也得问问我西山的剑答不答应。”
他转过头，看向韩铁山，声音沉稳如岳：“传令下去，巡水司与荡魔军且战且退，护送已登船的难民向北撤离。绝不可与这黑水硬碰硬，将阵线拉回青州府界碑。”
“二公子，那水里头的尸鬼……”
“这水不干净，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强行阻挡的了。”
李元柏仰起头，看着南方那片已经彻底被死气遮蔽的苍穹。
“我要立刻赶回西山，禀报父亲。这南境的局，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大。”
……
青州府，西山神庙。
内务大堂之中，檀香的烟气笔直地上升，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灯花爆裂声。
大堂正中央，那座方圆十丈的青铜沙盘，此刻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微光。
西山六司主官，连同一众附庸宗门的掌教，皆是面色沉如水，静静地注视着沙盘上的变幻。
沙盘之上，代表着九州南境的那半壁江山，此刻已经完全变了颜色。
不再是代表着生机的淡金，也不是代表着妖魔的暗红。
而是一种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黑水，正在沙盘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蛛网般蔓延，扩散，隐隐有将整个南方版图彻底吞没的架势。
“嗒、嗒、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大堂后方传来。
李敢一袭青衫，倒背着双手，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参见真君。”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李敢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那块青铜沙盘上。
李元柏大步走入大堂，身上那一袭青衣还沾染着尚未干涸的黑色水渍，透着一股浓烈的黄泉死气。
“爹。”
李元柏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通天河前线的所见所闻，以及那头水尸口中传出的幽冥道音，一字不落地禀报了上来。
“皆为鬼国之民……”
外务总管陆长亭闻言，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真君，十殿阎罗这是疯了。他们不是在争夺地盘，他们这是要行那‘换天’之举。”
“这黑水之中蕴含的死亡法则，正在同化南境的地脉。一旦让这阴洪彻底成型，南境亿万生灵将全部化作没有思想的尸鬼。到那时，九州的阳面崩溃，天道法则便会彻底向幽冥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