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虽烈,却掩不住衡州大地上千万百姓心头的一把火。
被李敢拔地而起,倒插在衡州腹地的万仞神山,如今唤作“护国峰”。
山脚下,流民与百姓如蚁群般伏地叩首。
“真君老爷显灵,给留了条活路啊……”
“护国神老爷保佑,来年地里多收两斗米,娃娃安稳长大……”
夹杂贪嗔痴恨的红尘业障,在李敢识海中【五脏神火】化作的天地烘炉里,日夜熬煮煅烧。
黑色业毒化作青烟消散,留下一滴滴纯粹神力。
李敢盘膝坐在护国峰之巅,缓缓睁眼。
眸子里紫金神芒内敛,透着看破红尘生灭的深邃。
他抬起右手,骈指如剑,朝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聚。”
一字落下,犹如天宪。
漫天神力轰然汇聚,半空金光大作。
一尊高达千丈,身披暗金重甲的虚幻身影,踏着云海缓缓成型。
面容与李敢一般无二,眉宇间少了凡人的七情六欲,多出一种“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吾独护苍生”的绝对理法。
这便是李敢留在此地的【阴神】。
他大袖一挥,一把由香火凝聚而成。仿造在神庙镇压气运的【古金弓】发出一声龙吟,破空而来,稳稳落入阴神法相左手。
“自今日起,你便坐镇这护国峰。”李敢直视阴神,道。
“只要我这阴神在,衡州百姓的碗里,就少不了一口安生饭。”
“谁若敢在这地界上,动凡人一根寒毛,吃老百姓一口血肉……”
阴神法相缓缓举起古金弓,右手拉开空无一物的弓弦。
“崩——”
一声弓弦爆鸣,在冥冥的天道因果中炸开。
这是规矩。
西山的规矩,从此在衡州大地生了根。
“走吧。”
李敢站起身,掸了掸洗得发白的青衫,拍了拍腰间乾坤袋。
“唳——”
伴随一声震碎云霄的鹰啼,【金翅雷鹏】苍云展翅五百丈,浑身紫霄神雷流转。
它化作一团遮天蔽日的金色雷暴,悬停在绝壁之畔。
老毕趿拉着布鞋,手里抠着块没啃干净的妖兽棒骨,打着哈欠跳上鹰背。
“东家,这地方的业障让你抽干净了,咱们接下来去哪?”老毕砸吧着嘴。
“十万大山,岭南。”
李敢一步跨上苍云脊背,迎着南面吹来夹杂腥臭与湿热的罡风,眼神冰冷。
“那里是百越蛮地,大洪朝全盛时,龙脉都压不住那里的瘴气。”
“如今国运断了,天道崩了,底下的牛鬼蛇神,怕是已经把那地方变成了一个烂泥潭。”
“苍云,起。”
狂风呼啸,雷霆万钧。
金色巨鸟撕裂衡州天穹,朝那片被血色妖云笼罩的蛮荒之地扎去。
……
岭南,十万大山。
自古便有“天不管,地不收”的凶名。
连绵不绝的原始丛林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终年弥漫能将先天修士瞬间化作脓水的七彩毒瘴。
大洪三百年的规矩,在这里不过是一纸空文。
当大洪气运断绝,这片土地最原始血腥的本性,便如决堤洪水般爆发。
“呼哧……呼哧……”
泥泞的雨林里,一个浑身是血的老汉,正拄着断了半截的猎叉,在齐腰深的腐叶中艰难跋涉。
他叫陈老根,是岭南外围汉人屯子里的老猎户。
此刻,他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满是绝望。
左腿被毒虫咬去一大块血肉,伤口发黑,流出腥臭脓水。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死死盯着前方被血雾笼罩的深山峒寨。
“畜生……这帮吃人的畜生,把俺孙子还给俺……”陈老根咬牙道。
他的屯子三天前被“落洞教”血洗了。
那帮穿着五彩苗服的巫师,只抢五岁以下的童男童女。
他的小孙子才刚满四岁,硬生生从他怀里被夺走。
陈老根知道落洞教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岭南百越蛮地里最邪门的教派,借着皇道龙脉断绝的当口趁势崛起。
他们只供奉一尊来路不明的【血面神】。
活人炼蛊,童子祭祀。
陈老根靠着对地形的熟悉,硬是拖着残躯追了三天三夜,终于摸到这落洞教总坛。
他停下脚步,双眼死死盯着前方景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前方依山而建的巨大峒寨中央,是一个用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之上,赫然架着一百口烧得通红的巨大铜鼎。
鼎下,幽绿色毒火舔舐铜壁。
鼎内,滚烫的墨绿色毒水“咕嘟咕嘟”翻滚,散发腥甜气味。
一百口铜鼎的上方,用粗大铁链悬吊着一百个精钢打造的铁笼。
每一个铁笼里,都关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
“哇……阿娘,我怕!”
“爷爷,救救宝儿,好烫啊……”
一百个稚嫩的孩童在铁笼里被下方蒸腾的毒气熏得惨哭连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阴森的丛林里汇聚成一曲炼狱悲歌。
这便是落洞教最丧尽天良的【百童祭】。
用一百个五岁孩童在活生生煮沸的毒水中熬炼七七四十九天,取其最纯净的先天之气和极度的怨念,炼制“童子蛊”。
“吉时已到,恭迎教主。”
祭坛下方,数百名落洞教徒齐刷刷跪地,口中高呼晦涩的蛮语咒文。
随着呼喊,祭坛后方的血色大殿内,缓缓走出拄着骷髅法杖的苗疆老巫。
老巫形同枯木,脸上布满蜈蚣般的血色刺青,一双眼睛里满是一片幽光。
【凝丹圆满境】。
这等修为放在外面的青州府,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方诸侯。
在这偏远蛮地,他便是绝对的主宰。
老巫走到祭坛中央,狂热地抬起头,看向祭坛最高处那尊十丈高,通体用不知名血肉浇筑而成的神像。
那神像是一张巨大的,长满獠牙的【血色人脸】。
血面神。
“伟大的血面神尊,您的信徒为您献上最纯净的祭品……”
老巫高举骷髅法杖,猛地向下一挥。“落笼。”
“嘎吱吱——”
绞盘转动,一百个装着孩童的铁笼,缓缓向烧滚的毒水大鼎降了下去。
“不。宝儿!”
远处的陈老根看到这一幕彻底疯了。
他忘却对凝丹大妖的恐惧,举起断了的猎叉,像头绝望的孤狼咆哮着冲出丛林。
“俺跟你们拼了。”
还没等他冲出十步,一名外围教徒冷笑一声,随手甩出一道黑气。
“砰。”
陈老根如遭重击,胸口塌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他绝望地看着铁笼一点点逼近滚烫毒水,感受生命力飞速流逝,眼角流下两行血泪。
“天啊……这贼老天,难道就没长眼吗?”
“谁来,救救这些娃娃……”
就在老汉闭上双眼,即将陷入黑暗之际。
“轰——”
一声仿佛能将十万大山地脉生生震断的音爆,在九天之上炸响。
天穹直接被一股蛮不讲理的极道暴力,给……【撕裂】了。
“什么声音?”
祭坛上的苗疆老巫猛地抬头,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惊疑。
下一息,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画面。
天空中,一头翼展五百丈的金色雷鹏遮天蔽日。
雷鹏背上,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男子,就这么直挺挺地从万丈高空,朝落洞教总坛砸了下来。
李敢的脸色冷如万载玄冰。
身在半空,他看到了一百口烧滚的毒鼎,看到了铁笼里哭喊的孩童。
《道经》里的慈悲,仙家斗法的规矩?
去他娘的。
对付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生,多说一个字都是对满腔怒火的亵渎。
“落笼?”
李敢身在半空,融合了【天眼·烛照光阴】的眸子里,紫金神光爆射三丈长。
“老子今天,让你这破寨子一起落。”
李敢体内【肉身法力双重抱丹】的极境伟力,混合镇压九州的【护国神】命格轰然爆发。
【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