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全是腥甜的血沫子。
他非但不退,反而撤去了所有压制肉身的法力。
“来啊。”
“让老子看看,你这太古的硬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不御法力,不结法相。纯以肉身硬抗。
“砰!砰!砰!”
体内,三百六十五处周天大窍,犹如三百六十五面牛皮战鼓,在同一时刻疯狂擂响。
李敢的意志,化作一柄无形的打铁巨锤,在识海与血肉之间,与那太古魔影贴身肉搏。
没有花里胡哨的法术。
只有最原始的绞杀。
拳拳到肉。
招招见血。
魔影嘶吼,一拳砸碎了李敢心脉前的防线,震得他连吐三口黑血。
李敢狞笑,神魂化作利齿,张口便从那魔影的虚体上撕下一块血肉。
他是个猎户出身。
他骨子里,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比狠?这西山八百里,没人比他更狠!
“给老子……碎。”
李敢双目赤红,眼角甚至瞪裂。
五脏神火的温度瞬间拔高了十倍。热浪在静室里来回激荡。
那截战王残骨,终于撑不住了。
“咔!”
一丝裂痕,在白骨表面浮现。
一滴宛如水银般沉重,散发着刺目金光的太古骨髓,被硬生生地提炼了出来。
这滴骨髓一出。
李敢的肉身瞬间到了崩溃的边缘。
骨骼在发出哀鸣,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一滩烂泥。
“镇!”
李敢猛地睁大双眼,额头青筋暴突。
眉心深处,那枚耀眼至极的金色词条,轰然引爆。
【同心同德】!
“轰——!!!”
西山八百里,六百万军民。
老农挥汗如雨的期盼,寡妇熬粥时的祈祷,荡魔军兵卒握紧长枪的怒吼。
六百万人的“心”,六百万条鲜活的命数。
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条浩浩荡荡、纯白无瑕的香火长河。
无视了空间的阻隔,无视了阵法的壁垒,直接倒灌入李敢的天灵盖。
这香火愿力,没有杀伤力。
但它,最是温润,最是厚重。
它就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太古铁砧。
那滴狂暴桀骜的太古骨髓,被这股浩瀚的民意死死压在铁砧上,动弹不得。
“融。”
李敢仰头怒喝。
愿力化作重锤,神火化作熔炉。
“叮,叮,叮。”
一遍遍无情地捶打,一次次痛苦地熔炼。
太古的狂暴杀伐,人间的烟火慈悲。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力量,在李敢这具“肉身即元胎”的躯壳里,开始了最完美的交融。
李敢身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他体内那紫金色的血液,渐渐褪去了那股子张扬刺目的锋芒。
颜色变了。
变成了一种古朴深邃,宛如混沌初开时的……玄黄色。
返璞归真。
他的骨骼,变得如同那截战王残骨一样,烙印上了密密麻麻的天生道纹。
但这些道纹里,不再有逆天而行的戾气。
只有护佑苍生、镇压天地的厚重。
“呼……”
不知过了多久。
炉火,渐渐熄灭。
静室里,重新归于死一般的寂静。
李敢盘膝坐在暖玉床上。
他身上没有发光,没有天地异象,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修为、普普通通的山野村夫。
但他若是此刻站起来。
单凭这具刚刚打熬而成的血肉之躯,便能生生撞碎一件残缺的上古道器。
肉身法相,终极蜕变。
成了。
李敢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眸子里,没有了之前的凌厉锋芒,只有一片古井无波。
他轻轻握了握拳头。
掌心之中,没有气爆声。
只有周围的空间被五指捏得微微塌陷,发出的那种沉闷感。
“太古的战王,你输了。”
李敢轻笑一声,掸了掸青衫上的灰尘。
“你的力,老子收了。这天下的局,老子替你掀了。”
……
西山大阵外,是修罗场。
血雨腥风,白骨露野。
大阵内,却是桃花源。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自从李敢闭了死关,这【四象封天大阵】里的六百万张嘴,非但没饿着,反而一个个吃得满面红光,气血如炉。
西山外围,千万亩开垦出的黑土地上。
田老汉双膝跪在泥地里。
他那双老树皮般的手,深深插进泥土。
眉心处,那枚【农神】仙种,正散发着温润的黄玉光芒。
“起。”
田老汉低喝一声。
不用锄头,不用水车。
他体内的草木地气,顺着双臂轰然灌入地脉。
“咔咔咔……”
泥土翻滚。
刚刚撒下去的“龙牙米”种子,就像是疯了一样。
破壳、抽芽、拔节!
不过半个时辰。
原本光秃秃的黑土地上,掀起了一片金灿灿的麦浪。
那龙牙米长得足有半人高,稻穗沉甸甸地垂着,每一粒米都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的灵气清香。
“收。”
几千名【灵植夫】齐齐发力。
金黄色的灵米如瀑布般飞入竹筐。
一百座新建的巨大粮仓,满得连门都关不上,堆成了金山。
六百万流民,端着粗瓷大碗。
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灵米粥,配着大块的炖妖兽肉。
一口下肚。
滚烫!舒坦!
那灵米化作精纯的暖流,修补着他们逃荒留下的亏空。
“真君老爷没骗咱们,这西山,种得出版金子。”
流民们一边狼狈地吞咽,一边红着眼眶,朝着神庙的方向狠狠磕头。
那股子发自肺腑的感激,化作了这世间最狂热,最纯粹的【同心同德】愿力,源源不断地涌向神庙深处。
……
另一边,伤兵营。
“噗嗤。”
一个荡魔军的年轻卒子,被几个兄弟抬了进来。
他肚子上破了个大洞,肠子都流出来了。
那是刚才在阵法边缘,被一头侥幸挤进来的【铁背妖狼】给掏了一爪子。
伤口上冒着黑气,妖毒攻心。
“老子,老子还能打,别管我……”卒子疼得浑身抽搐,嘴里还在吐着血沫子。
“闭上你的臭嘴。”
秦三娘大步走来。
她挽起袖子,眉心处【药师】仙种九彩霞光大放。
她没有拿刀,也没有熬药。
一双被霞光包裹的手,直接按在了那卒子血肉模糊的肚子上。
“散!”
“滋滋滋……”
那霸道的妖毒,在九彩霞光面前,就像是耗子见了猫,瞬间被蒸发成一缕黑烟。
紧接着,庞大的造化生机强行注入。
那破开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蠕动、结痂。
不过十个呼吸。
伤口平复,连个疤都没留下。
“这、这他娘的……”
那卒子愣住了。
他摸了摸肚皮,猛地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不仅伤好了,体内那股子残存的药力,甚至把他卡了半个月的“皮关”给硬生生冲破了。
“老子好了,老子感觉能锤死一头牛。”
卒子一把抓起地上的长枪,眼珠子通红,兴奋地狂吼。
“三娘菩萨受俺一拜,兄弟们,走,回阵边上,接着杀那帮畜生。”
这就是西山现在的后勤。
有这五千【回春手】在,荡魔军的将士们只要不是当场脑袋搬家、神魂俱灭,抬回来摸一把,马上又能生龙活虎地杀回战场。
……
演武场上。
煞气冲天。
赵铁柱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两把五百斤的宣花大斧。
他那一身肌肉,红得发紫。
“砰。”
他随手一斧子,将一头被抓进阵里当陪练的【狂暴岩熊】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妖血溅了他一身,他连擦都懒得擦。
“都给老子练。”
赵铁柱的吼声如雷霆炸响。
“吃着真君的灵米,喝着真君的药汤,你们要是连几个破关都冲不过去,就趁早滚回去种地。”
“杀!杀!杀!”
十万【荡魔军】齐声怒吼。
这十万人,全是从流民和旧军中挑选出来的百战悍卒。
他们顿顿吃着妖兽肉,受了伤瞬间痊愈,这种不要命的练法,加上西山那浓郁到化液的灵气,让他们迎来了实力的绝对井喷。
“砰砰砰砰——”
演武场上,骨骼爆鸣声此起彼伏,犹如密集的鞭炮。
“俺破肉关了。”
“老子通骨关了。”
几乎每一息,都有人在突破。
十万人的狂暴气血,在半空中汇聚。
竟然在这西山的上空,凝结成了一片方圆数十里的……【血气云盖】!
那云盖红得发黑,透着一股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惨烈杀机。
就算是外头那些凝丹境的大妖,远远看一眼这血色云盖,也得皱眉不止。
赵铁柱一把抹去脸上的妖血,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后山神庙那扇紧闭的石门。
不仅是他。
十万荡魔军,六百万西山子民。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扇门打开。
等那个一刀能劈开天地,给他们这乱世中撑起一把伞的男人,破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