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道,金陵城外。
那座深埋于地底,用无数森森白骨与巨大龟甲拼接而成的南洪行宫内。
白骨王座之上,那黑袍人将整张脸都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没有血肉的枯骨手掌。
“李敢……肉身成圣,神道聚元,还将那六百万人心铸成了铁板一块。”
黑袍人冷冷开口。
“他走得太快了,快得连天道都来不及降下劫罚。若再给他三年五载,这九州天下,怕是真的要易主了。”
下方,杨千幻、郭搬山等一众世家老祖噤若寒蝉。
三十万先锋大军灰飞烟灭,连带着千面蜈蚣神被一刀劈成两半的消息,已经彻底击碎了他们那高高在上的世家傲骨。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底蕴,就像是纸糊的窗户纸。
“尊主,咱们难道就这么看着他做大?”
杨千幻咬着牙,眼中满是不甘。
“那大洪的国运,还有那十五尊古神的本源,那本该是咱们的造化啊。”
“看着?”
黑袍人发出一阵怪笑。
“本座谋划了数百年,好不容易熬死了赵无极,岂能为他人做嫁衣?”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黑袍下,滚滚黑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大殿中央凝聚成了一座,散发着太古洪荒气息的血色祭坛。
“这世间,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自己手里的剑,而是别人的贪欲。”
黑袍人的手指猛地刺入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抠出两滴散发着浓郁死气与一丝残存真龙之威的暗紫色心头血,屈指一弹,落入那血色祭坛之中。
“天地大劫已至,那些真正从太古纪元苟延残喘下来的老怪物们,肚子早就饿瘪了。”
“他们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和一个足够诱人的饵。”
黑袍人双手飞快结出一个个古老晦涩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不似人言,更像是某种早已断绝传承的远古祭祀之音。
“去吧……”
“告诉极北【万妖窟】里那位睡了万年的主子,告诉东海【归墟海眼】底下的那尊霸主。”
“就说……这青州府西山之上,出了一个肉体凡胎的怪胎。他窃取了天道神权,凝聚了这世间独一无二的【上古道果】。”
“谁若能吞了他的血肉,炼化了他的神魂,谁便能在这场大劫中超脱彼岸,立地成圣。”
“轰——!”
随着黑袍人的话音落下,那血色祭坛轰然炸裂。
两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血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山川的阻隔。
以一种超越常理的极致速度,分别向着九州大陆的最北端与最东端,疯狂激射而去。
借刀杀人,祸水东引。
……
大洪疆域极北之地,【万妖窟】。
这里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的极夜与能将凝丹境修士瞬间冻成冰雕的九幽寒风。
放眼望去,这片广袤无垠的冰原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迹象,只有一座座由无数庞大巨兽骸骨堆砌而成的冰川。
这里是妖族的禁地,是连那些复苏的古神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生命禁区。
因为,在这万妖窟的最深处,那道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之下。
沉睡着一尊真正经历过太古神魔大战,曾将半片天空撕裂的无上大妖。
【九幽天狼祖】!
“嗡……”
那道从金陵城射出的血芒,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这万妖窟的深渊。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方圆数万里的冰原,突然发出了碎裂声。
那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冰川裂缝,就像是蜘蛛网一般疯狂蔓延。
一股古老苍凉。
足以让天地为之战栗的恐怖妖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深渊之底轰然冲天而起。
那妖气之浓郁,竟然将极北之地那终年不散的黑色夜幕,生生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上古道果……窃取神权的肉身?”
一个声音,从万丈深渊下缓缓传出。
这声音并没有多大,但却让这极北之地所有苟延残喘的妖兽,在这一瞬间全都七窍流血,趴在雪地里颤抖哀鸣。
“好香的血食味道。”
“本祖睡了三万年,这副饥肠辘辘的皮囊,总算等来了一顿像样的牙祭。”
“轰——!!!”
深渊炸裂,冰川倒塌。
一只足有百丈大小,生满倒刺与黑色鳞片的恐怖巨爪,从深渊中探出,狠狠地扣在冰原之上。
紧接着,一头体型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双目犹如两轮血色太阳般的太古凶狼,缓缓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没有仰天长啸,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死气席卷而出,将方圆千里的冰雪瞬间化作了一片死寂的黑色灰烬。
“青州府,西山……”
天狼妖祖抬起那硕大无朋的头颅,血色的双眸望向遥远的南方。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竟是直接撞碎了虚空,没有带起半点音爆,就那么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但它所过之处,天穹之上留下了一道长达数千里的黑色裂痕,久久无法愈合。
……
同一时刻。
九州之东,无尽汪洋的最深处,【归墟海眼】。
这里是万水归源之地,也是天下水族谈之色变的葬骨之所。
巨大的海眼漩涡如同一个可以吞噬一切星辰的黑洞,无情地绞杀着周遭的一切。
那道血芒,同样如期而至,没入了这旋转了亿万年的深海黑洞之中。
“咕噜噜……”
原本恒古不变的归墟漩涡,突然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那漆黑如墨的海水,竟然开始向上倒流,仿佛失去了重力的束缚。
“昂——!!!”
一声龙吟,从归墟最底部咆哮而出。
这声音震得整个东海掀起了高达数百丈的恐怖海啸,无数沿海的岛屿瞬间被淹没,千万生灵在睡梦中化作鱼鳖的饵料。
海眼翻卷。
一条通体惨白,没有一丝血肉,完全由晶莹剔透的太古神骨拼凑而成的巨大骨龙,从漩涡中心缓缓升腾而起。
在它的骨架之间,流淌着浓郁得化不开的九幽黄泉水。
【归墟骨龙神】!
它是上古时期东海的霸主,曾因作乱被远古大能抽筋扒皮,镇压在归墟之下,靠着吸收天地间的死水与怨气,硬生生修成了这具不灭骨躯。
“道果,真仙之基?”
骨龙神那空洞的眼眶里,燃起两团幽蓝色的灵魂鬼火。
“这等造化,合该归本神所有。”
“有了那具完美的血肉之躯,本神便能重塑龙躯,再临九天。”
“哗啦啦——”
归墟骨龙神那庞大的骨架在海面上猛地一拍,漫天海水化作一场酸腐的毒雨。
它没有腾云驾雾,而是直接驾驭着一股滔天的黑色海啸,沿着大陆的水脉,向着青州府的方向疯狂平推而去。
这一日,九州震动,天地泣血。
两股远超之前通臂猿神无数倍,真正属于太古洪荒霸主级别的无上恐怖气息,一北一东,如同两把绝世天刀,同时锁定了那座刚刚在乱世中立足的西山!
……
西山,四象封天大阵内。
虽然外面早已是风云变幻,天地间充斥着肃杀与劫气,但在这八百里的“小千世界”中,依旧是灵气氤氲,一派祥和的桃源气象。
山脚下,灵田里的麦穗沉甸甸的,老农们脸上挂着踏实的笑意。
荡魔军的大营里,兵戈交鸣,将士们气血如炉。
神庙后山,一处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
顾清辞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正盘膝坐在白玉石案前。
他的面前,悬浮着那个从前世带回来的古朴罗盘。
这罗盘乃是他的本命法宝,与这西山的【四象封天大阵】气机相连,是整个大阵的“眼睛”。
“真君闭关已有三日,这西山的地脉愈发稳固,四象生生不息,这大阵的品阶,怕是已经摸到了传闻中‘仙阵’的门槛了。”
顾清辞看着罗盘上平稳流转的四色光晕,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这,是他亲手参与打造的铁壁铜墙。
是他前世做梦都不敢想的无上基业。
然而,就在他准备闭目吐纳的瞬间。
“嗡——!!!”
毫无征兆地。
悬浮在半空中的古朴罗盘,突然发出一声哀鸣。
那声音,就像是被人徒手捏断了喉咙的飞鸟。
紧接着,罗盘上原本平稳流转的四色阵纹,瞬间变得紊乱狂暴。
“怎么回事?”
顾清辞猛地睁开眼,脸色大变。
他双手飞快结印,想要稳住罗盘的气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