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还没等他的法力注入。
“砰。”
罗盘的表面,那星辰钢盘面,竟然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道裂纹。
一丝殷红刺目的鲜血,顺着那道裂纹,缓缓渗了出来。
阵盘泣血。
大凶之兆。
“噗——”
气机牵引之下,顾清辞如遭雷击。
胸口猛地一闷,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面前的白玉石案。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拭嘴角的鲜血,他死死地盯着罗盘上的两个方位。
极北,与正东!
在阵盘的推演视界中,那两处方向的天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死域。
就像是两团足以吞噬一切星光的黑洞,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朝着西山的方向碾压而来。
那股子气息之古老、之残暴、之恐怖,比之前在京城外见过的那些古神,强了何止十倍!
“不是寻常古神,这是真正从太古苟活下来的老怪物,而且……还不止一头。”
顾清辞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向来冷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世那种眼睁睁看着天塌地陷、人族覆灭时的绝望。
“为什么,怎么会这么快?”
“前世的神魔大劫,明明还有近三十年的时间啊,为什么这些深渊里的老怪物,会提前苏醒,还同时盯上了西山?”
是真君的道果太过逆天引来了天妒?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顾清辞来不及细想。
他猛地一咬舌尖,强行用剧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把抓起桌上泣血的罗盘,跌跌撞撞地冲下了观星台。
“来人,敲响震天鼓。”
“传我军令,全山戒严,最高级别备战!”
顾清辞那嘶哑到近乎破音的吼声,在法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了整个西山八百里地界。
“咚——!咚——!咚——!”
安置在神庙广场上的那口缴获自前朝遗迹的【震天战鼓】,被两名力士营的莽汉用尽全力擂响。
“怎么回事?震天鼓响了。”
“敌袭,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山脚下的百姓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并没有像逃荒时那样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经过李家这半年来的神道教化与潜移默化的规矩熏陶,他们早已不是当初那些麻木的流民。
“老弱妇孺,全部退入地窖避难所。”
“青壮年,拿起你们的锄头和铁锹,去阵法节点帮忙输送地气。”
在那些佩戴了【草头神种】的基层村正指挥下,六百万人迅速运转了起来。
没有哭喊,没有踩踏。
只有一张张因为紧张而绷紧,透着决绝的脸庞。
这里是他们最后的一个家。
谁想来毁了这饭碗,他们就敢豁出命去咬下对方一块肉。
……
与此同时。
神庙外的白玉广场上,西山的高层战力在听到鼓声的瞬间,已然齐聚一堂。
“顾先生,到底出什么事了?俺爹还在闭关呢。”
李元松光着膀子,提着钉耙,那张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
李元柏肩头的青蛟不安地游走着。
苏青舟、韩铁山、以及三大顶尖宗门的掌教,全都神色肃穆地看向那个脚步踉跄的年轻阵师。
顾清辞将那面泣血的罗盘重重地拍在众人面前的石桌上。
“大劫,要来了。”
顾清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两头……不,是两尊真正从太古洪荒存活下来的大恐怖,正从极北和东海两个方向,朝着咱们西山夹击而来!”
“它们的气息,比之前咱们见过的任何一尊古神都要可怕。”
“沿途所过之处,天机崩坏,灵脉枯竭。它们……是冲着真君的肉身道果来的。”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太古洪荒存活下来的大恐怖?两尊?!
就连见多识广的药尊者和枯木尊者,此刻也是脸色煞白,眼皮狂跳。
“这……这等存在,不该是早就在上古末法时代就被天道磨灭了吗,怎么还会存活于世?”拓跋雄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别管它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莫问天冷哼一声,手中那柄古剑“铮”的一声发出一声剑鸣。
这位一生唯剑的剑修,在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此刻竟然燃烧起了一团战意。
“既然它们敢来,那便问问我天剑门手里的剑,答应不答应。”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不戒和尚把方便铲往地上一杵。
“洒家这身肥肉,今天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诸位。”
顾清辞猛地站直了身子。
“真君正在闭关稳固道基,这是他融汇武道与神道最关键的时刻,绝不可受半分惊扰。”
“这西山,真君替咱们遮了半年的风雨。”
“今天,这天塌下来,咱们这群吃干饭的,就算是用骨头顶,也得给真君顶回去。”
顾清辞一把抓起桌上的阵盘,环视四周,直接下达了军令。
“四象封天大阵,今日,不计代价,不惜损耗,给我把西山八百里地脉彻底抽干。”
“莫问天宗主。”
“在。”
“你率天剑门三千剑修,即刻前往西方‘死门’阵眼,将你们所有的本命剑气,全部融入白虎杀阵,死门不破,剑修不退。”
“天剑门,剑在阵在,阵破人亡。”
莫问天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银色剑河,带着三千剑修毅然赴西。
“枯木尊者,拓跋雄。”
“老夫(属下)在!”
“你二人率御兽门万头灵兽,镇守北境‘休门’,那里是极北那头畜生首当其冲的方向。用灵兽的血肉,给我堵死北方的每一寸阵法裂缝。”
“御兽门,领命。”
枯木尊者没有丝毫犹豫,摇动手中的拨浪鼓,带着浩浩荡荡的兽潮奔赴北方。
“药尊者,丹阳子。”
“老朽在!”
“你丹鼎宗坐镇南方‘变门’,燃尽地心毒火,将你们库房里所有的雷火丹、爆炎符全部搬出来,只要妖魔敢靠近大阵百丈,就给我拿丹药当石头砸,用火海烧出一片禁区。”
“丹鼎宗,绝不吝惜分毫。”
药尊者童子般的脸庞上满是肃杀,带着一众炼丹师匆匆离去。
“二公子,鼋老。”
“在。”李元柏与化作老翁的老鼋齐齐上前。
“你们巡水司,死守通天河,东海来的那头怪物,必走水脉。”
“若是水脉被污染,玄武阵眼必溃。”
“哪怕是把通天河的水给蒸干了,也不能让那怪物的一滴黑水渗入西山。”
“水在人在。”
李元柏轻抚青蛟,与老鼋化作流光直奔水府。
一条条军令,有条不紊地下达。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畏首畏尾。
在这个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刻,这群曾经心怀鬼胎、为了利益才投奔西山的世家掌教、江湖豪强,竟然没有一个人选择逃跑。
因为他们知道,逃,是死路一条。
只有站在这【四象封天大阵】里,借着这六百万人的同心同德,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大争之世,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大公子,韩老将军,赵统领。”
顾清辞最后看向了西山最核心的本土力量。
“你们率领荡魔军与草头神兵,坐镇中央大营。哪里阵法出现裂缝,你们就是那填补裂缝的血肉城墙。”
李元松光着膀子,提起那把钉耙,狠狠地砸在自己的胸膛上。
“顾先生放心。”
“俺爹在闭关。”
“今儿个这门,俺李元松守了。”
“谁敢踏进西山半步,俺就算是用牙咬,也要从它身上撕下二两肉来。”
“轰隆隆——!!!”
随着西山全员进入最高备战状态。
那笼罩着八百里西山的四色光幕,瞬间光芒大作,犹如一轮在黑夜中冉冉升起的四色骄阳。
而在那遥远的天际线尽头。
一北,一东。
大劫,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