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大阵正南门，阵法光幕的内侧。
李元楠站在一座高耸的箭塔上，居高临下地向着阵法外看去。
大雪虽然停了，但外面的天地依旧是一片灰暗。
刺骨的寒风卷着冰碴子，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然而，在这足以冻死凡人的寒风中。
在距离西山大阵光幕不到一里地的荒野和破庙废墟里，却影影绰绰地蛰伏着无数个身影。
他们穿着破烂的道袍、残缺的皮甲，手里紧紧握着断刃或者劣质的法器。
他们是散修。
是那些没有宗门庇护，没有世家底蕴，在这乱世大劫中如同浮萍一般挣扎求生的底层修行者。
他们听闻了西山真君的威名，看到了那连三十万大军和太古大妖都能挡住的绝世大阵。
他们渴望进入这片净土。
但是，他们不敢。
一来，西山那绝壁上刻着的《西山天条》太过严苛，动辄天雷轰顶，对于散漫惯了的散修来说，简直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二来，他们不想沦为流民，被剥夺自由去种地。
所以，他们像一群流浪的野狗，既不敢踏入大阵的雷池半步，又舍不得离开这方圆百里，唯一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全感的“界碑”。
他们就这么在阵法外围，靠着捡拾妖兽尸体的残羹冷炙，靠着吸纳大阵偶尔溢出的一丝灵气，苟延残喘，冻得瑟瑟发抖。
看着这群人，李元楠微微一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商贾之道的最高境界，不是把自己的东西卖出去。”
“而是……无中生有，空手套白狼！”
李元楠猛地转过身，对着守卫南门的荡魔军校尉大喝一声。
“传我的令，去把裴家家主裴长空，还有药王谷的丹阳子给我请来。”
“就说我李元楠，找到补齐这三个月缺口的法子了！”
……
次日清晨。
那些瑟瑟发抖，躲在废墟里熬过了一个寒夜的散修们，惊讶地发现。
西山那一直紧闭的【正南门】阵法光幕，竟然缓缓向外推出了一道宽达百丈的“半月形”缓缓冲地带。
在这个半月形的区域内，大阵的杀机被隐去，随后是一排排用粗木搭建起来的简易木棚。
而在那最显眼的一块巨石上。
挂起了一面迎风招展的杏黄大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以劳换灵】！
大旗之下，李元楠一袭锦衣，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在他身侧，裴长空带着几百名精明强干的裴家账房先生，一字排开。
另一侧，则是丹阳子带着几十名炼丹学徒，面前摆着一个个散发着药香的大葫芦。
“外面的诸位同道，诸位好汉。”
李元楠气沉丹田，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方圆十里。
“我知道，你们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在这妖魔的夹缝里求生，日子不好过。”
“我西山，规矩严，不是谁都能进的。”
“但是，我西山真君有好生之德，愿意给诸位一条互利共赢的活路。”
李元楠指了指身后那些木棚。
“自今日起，我西山在此设立【阵外互市】。”
“规矩很简单。”
“你们缺粮，缺药，缺安稳。”
“我西山，缺劳力，缺原材。”
李元楠竖起一根指头，声音极具煽动性。
“从今天起，凡是上交十颗一阶低级妖兽内丹，或者五捆荒野灵草者。”
“可在互市，换取一碗热腾腾、能壮大气血的【龙牙米粥】，外加一枚下品疗伤丹！”
“凡是在西山外围五十里内，负责巡逻守夜、斩杀游荡妖魔、充当西山外围‘暗哨’者。”
“论功行赏，不仅能换取中品丹药，更能获得在阵法边缘安全区，闭关打坐三天的【通关木牌】！”
轰！
这话一出。
阵法外那成千上万的散修和流浪武夫，就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突然抓住了一根粗壮的麻绳。
一碗能补充气血的龙牙米粥？
一枚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疗伤丹？
还能在绝对安全的阵法边缘打坐修炼？！
这对于他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每天都在刀尖上舔血的底层修士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这哪里是以劳换灵，这简直就是西山在给他们发救济粮啊。
“李三公子此言当真？！”
一个浑身是血，手里提着把豁口大刀的魁梧散修，大着胆子走到了大旗之下。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倒出了三具还滴着血的低阶“风狼”尸体，以及一把刚采摘的、沾着泥土的止血草。
“这是我昨夜拼了命弄来的，能换什么？”
李元楠笑眯眯地看了一眼。
“裴家主，结账。”
裴长空一挥手，一名账房先生立刻上前清点。
“风狼尸体三具，算你十五颗下品灵石的份额；止血草十捆，算十颗。”
旁边的丹阳子直接扔出一个小瓷瓶，外加一张木牌。
“这里有两枚下品回血丹。”
李元楠亲自从旁边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里，舀了满满一大碗浓稠得发亮的龙牙米粥，递到了那散修的手里。
“再送你在这大棚下，安安稳稳睡上一觉的通关牌。”
那散修双手颤抖着接过热粥，闻着那直冲天灵盖的灵米香气。
眼泪夺眶而出。
他没有丝毫顾忌形象，端起碗，咕咚咕嘟，连吞带咽地将那一海碗热粥灌进了肚子里。
“轰！”
肉眼可见的，那散修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润。
体内干涸的气血，就像是枯木逢春，重新奔腾了起来。
“好粥，神药……”
那散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李元楠，冲着西山的方向，狠狠磕了个头。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西山的了。我这就去五十里外的断魂坡当暗哨，谁他娘的敢靠近西山一步，老子第一个活劈了他！”
说罢，他提着那把豁口大刀，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风雪之中。
有了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整个阵法外的散修群体，彻底沸腾了。
“我这里有五十颗寒冰蛇的牙齿，换丹药。”
“我这有百年首乌，换龙牙米。”
“给我一块通关木牌，我带我兄弟去北边守夜，绝不让一头妖兽靠近阵法十里！”
成千上万的散修，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向了互市的木棚。
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站在高处的李元楠，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手里那把紫金算盘被他盘得锃亮。
“成了。”
他用几锅成本极低的龙牙米粥，和一些丹鼎宗随手炼制的低阶丹药。
不仅兵不血刃地解决了西山内部原材料短缺的危机。
更是……
空手套白狼，让西山外围，凭空多出了一道由数万名悍不畏死的散修，自发组成的“外围防线”与“血肉暗哨”！
这就是商贾之道。
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用最微小的杠杆，去撬动天下的人心与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