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
坐在这个穿着破旧灰衫的游侠对面。
老文士那千疮百孔的神魂，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因为。
他闻到了。
在那【戏神】命格刻意隐藏的伪装之下，从李敢的骨头缝里，从他的灵魂深处，正一丝一缕地往外溢散着一种极其特殊的“味道”。
那是……
【司法天神】的浩然正气！
那是……
统御八百里山水，受六百万百姓日夜跪拜、精纯到了极点的【万民香火】！
这种气息，中正，平和，威严，容不得半点污秽。
它就像是一炉在隆冬腊月里烧得通红的炭火。
“呼……”
老文士不由自主地将身子往前探了探，几乎要贴到李敢的脸上。
他闭着眼，脸上的褶子里，舒展开了一种名为“享受”的极致神情。
太舒服了。
那股子无形的浩然正气和香火愿力，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就像是一只温柔的大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抚平他神魂上那些被岁月割裂的伤痕。
“老先生？”
李敢看着这老头快要贴到自己鼻子上了，嘴角微抽，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身子。
“吧嗒。”
老文士猛地睁开眼，那一双眼睛里，此刻没了疯狂，也没了呆滞，只有一种近乎于无赖的……炽热。
“小子。”
老文士一把抓起桌上的玉葫芦，死死地抱在怀里，生怕李敢抢回去。
“你这酒，老夫喝了。”
“你刚才替老夫结的肉钱，老夫也认了。”
老文士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那件满是油污的破儒衫，清了清嗓子，那姿态，仿佛是哪国王侯在屈尊降贵。
“老夫虽然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但老夫平生，最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既然吃了你的嘴软，拿了你的手短。”
老文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漏风的黄牙。
“这样吧。我看你这小子虽然看着穷酸，但骨子里却透着股子合老夫脾胃的正气。”
“从今天起，老夫就跟着你了。”
“你去哪，老夫去哪。你管老夫一日三餐，管够这‘龙牙酿’。”
“老夫呢，就委屈一下，给你当个白吃白喝的……门客。”
“若是有人敢欺负你，老夫替你……抗揍！”
老文士拍了拍自己那瘦骨嶙峋的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怎样，这笔买卖，你不亏吧？”
安静。
酒肆角落里，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李敢端着茶碗，看着眼前这个死皮赖脸、顺杆往上爬的老叫花子。
如果换做不知道底细的人，听到一个连三个地痞流氓都打不过的老疯子，说要给自己当门客，还要自己管饭包酒，估计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扇过去了。
但李敢是谁？
他那双天眼，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老头皮囊下，那头蛰伏的上古凶兽【狴犴】！
这可是代表着刑罚与公理的太古图腾！
他之所以赖上自己，李敢心里门儿清。
这老怪物虽然失忆了，但那趋利避害的本能还在。
自己身为武圣亲封的【司法天神】，在这方天地间，就代表着绝对的正义与规矩。
这种神职散发出来的法则气息，对狴犴这种靠“理法”为食的古神来说，简直就是世间最致命的毒品，最温暖的温床。
他不是来当门客的。
他是来……“吸猫”的。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他盯上的人形“猫薄荷”！
“呵呵……”
李敢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一头失去了记忆，只凭本能行事，且拥有着万法不侵、金刚不坏之躯的上古古神。
若是能把他拐回西山……
这哪里是找了个白吃白喝的门客？
这分明是给西山找了一块最硬的盾牌，找了一个镇压宗门气运的无上瑞兽啊！
三十年后的神魔大劫又如何？
手里多捏几张这种级别的底牌，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既然老先生愿意屈就。”
李敢站起身，十分客气地对着老文士拱了拱手。
“那李某人，便扫榻相迎了。”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在我家，肉管饱，酒管够。只要先生吃得下，便是我李家的座上宾。”
“好说，好说！你小子，上道！”
老文士大喜过望，一把将玉葫芦挂在腰间，顺手还把桌上那盘没吃完的酱牛肉连盘子一起端了起来，倒进了宽大的袖兜里。
“那还等啥，走吧，带路，回你家！”
老文士催促着，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生怕李敢反悔，又或者生怕离开李敢太远，闻不到那股子让他舒坦的神威香火气。
李敢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破剑。
“老先生，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