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
李元柏、李元楠，以及王渊、苏青舟、韩铁山等一众西山文武，早已在广场上列阵等候，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都免了。”
李敢微笑着虚扶了一把。
他走到众人面前，没有寒暄，也没有去吹嘘昨夜在极西之地的赫赫战果，只是随手一拍腰间的乾坤袋。
“咚——！！！”
一声巨响。
一团足有房屋大小，通体呈现出紫黑交织、散发着浓郁到了极点，甚至让周围虚空都生出朵朵青莲幻象的【木土本源精气】，被李敢直接扔在了广场中央。
这精气太庞大了。
刚一落地，广场周围那些栽种了百年的老松树，就像是吃了大补药一样，树干肉眼可见地粗了一圈，松针绿得简直要滴出水来。
“这……这是？！”
王渊浑身一震，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里满是骇然。
“好纯粹的上古本源，这等造化，就算是前朝皇室宝库里最顶级的灵物，也及不上它万分之一啊。”
“通臂猿神死了，这剩下的，是极西之地那头【千面蜈蚣神】的本源。”
李敢语气平淡，仿佛扔在地上的不是什么古神本源，而是一块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猪肉。
“南洪伪朝的那三十万先锋军，也一并处理了。”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虽然知道自家这位真君战力通天，但这可是深入敌后，一夜之间抹平三十万大军，外加斩杀一头完整古神啊。
这等战绩若是传出去，这天下谁还敢正眼觑西山半眼？
“爹，您把这玩意儿带回来，是准备炼药？”
李元楠那双小眼睛早就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手里算盘拨得飞快。
“不。”
李敢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我之前说过，西山不缺打架的武夫，缺的是能让这六百万人吃饱穿暖的根基。”
“这古神本源，便是柴薪。”
李敢上前一步。
“传我法旨。”
“喏！”
满山文武，连同那山下正在劳作的六百万百姓，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齐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事物，面向神庙的方向，肃然跪拜。
“冬雪已尽，惊蛰将至。”
“大洪旧历已成废纸，今日，便是我西山新历的第一年，第一春！”
李敢的双手，缓缓向着苍穹托起。
“着王渊为祭酒，顾清辞定阵位，苏青舟写青词。”
“即刻开坛。”
“行【四时大祭】之首……【春祈大典】！”
轰！
话音一落，西山地脉深处，传来一声犹如龙吟般的共鸣。
神道立规，天地交感。
……
这世间的祭祀，往往伴随着繁文缛节，金玉满堂，甚至要杀活人、宰太牢以悦神明。
但在西山，规矩变了。
没有奢华的白玉祭坛，就在那神庙前原本用来晾晒谷物的黄土地上，被赵铁柱带着力士营的汉子们，用最粗壮的夯土杵，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方圆百丈、坚实无比的黄土高台。
高台不铺锦缎，只撒了一层最肥沃的黑土。
祭品不摆金银珠宝，而是摆着三大筐东西。
一筐是新收上来的、饱满的稻种。
一筐是带着泥土芬芳的药草。
最后一筐，则是几把磨得锃亮的锄头和铁镰。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巳时三刻，日近中天。
李敢并没有穿那件耀眼的金甲，而是换上了一袭深青色的宽袖长袍，腰间束着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的麻绳。
他踏着夯土台阶，一步步走上祭坛。
在他身后，六百万百姓密密麻麻地围绕在神庙下方的平原上，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王渊穿着一身洗得干干净净的布衣，站在祭坛下方，双手捧着一卷由苏青舟亲手书写的青词，声音高亢，带着一股子穿透金石的浩然正气，宣读祭文。
“天道好还，地道好生。”
“今大劫降临，神魔祸世。我西山一脉，承天之命，护佑黎民。”
“春乃发生之始，万物复苏之机。今真君立坛，不求天赐，但求地载；不问鬼神，只问苍生！”
“祈愿我西山，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祈愿我百姓，无灾无疾，生生不息！”
“拜——！”
“哗啦啦……”
六百万人，如海潮般同时叩首。
这不仅仅是一个动作，这是六百万个活生生的人，将他们对生的渴望，对西山的认同，对李敢的绝对信仰，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嗡——！！！”
在李敢那双【天眼·烛照光阴】的视界中。
他看到了。
六百万道纯白无瑕的香火愿力，就像是六百万根坚韧的丝线，从大地升起，化作人道大网。
这股力量，甚至让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千面蜈蚣神】本源，都发出了不安的颤栗。
那是神魔对人道意志的本能恐惧。
“火候到了。”
李敢立于祭坛之巅，双眸豁然睁开。
识海中，那一枚金光灿灿的羁绊词条【同心同德】，在此刻犹如大日爆燃。
六百万人的同心，化作了六百万倍的法力源泉，疯狂地灌入李敢的丹田气海。
“借尔等古神之躯，成全我人族之基。”
李敢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倒悬法印。
“五脏神火，燃！”
“呼——”
一团赤红如血，内蕴紫金神光的心火，从他口中喷薄而出，直接将那团房屋大小的古神本源包裹其中。
“滋滋滋……”
在六百万香火愿力和极境神火的双重煅烧下，那充满着妖异毒气的古神本源，就像是烈阳下的冰雪，被疯狂地提纯。
所有的戾气、怨念，尽数化作黑烟消散于天地。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的，代表着“生长”与“木土”法则的天地精华。
“仙种，出。”
李敢大袖一挥。
从乾坤袋中，飞出了一颗散发着黄玉光泽的【谷粒】，以及一片流淌着九彩霞光的【菩提叶】。
这正是他在木德星宫中，用造化灵池洗练而成的【农神仙种】与【药师仙种】。
“融。”
李敢暴喝一声。
那被提炼得只剩下一团翡翠般液体的古神本源，被他强行一分为二，轰然注入了这一叶一谷之中。
“轰隆隆。”
祭坛上空，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道伦音。
那两枚仙种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旋转，体积没有变大，但其内部蕴含的造化之气，却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临界点。
那是足够将一片死地瞬间化作顶级洞天福地的恐怖生机。
“诸天神佛只知将仙种深埋地下，独享造化。”
李敢冷眼看着天穹，声音宏大，响彻八百里西山。
“但我李敢，偏要将这造化，撒满人间。”
“分！！！”
李敢并指如剑，裹挟着【肉身抱丹】的无上伟力与【司法天神】的绝对意志，对着半空中那两枚仙种，狠狠一斩。
“咔嚓！”
两枚仙种，应声碎裂。
但它们并没有毁灭，而是在李敢那如渊如海的神念操控下，化作了成千上万颗微小的光点。
土黄色的光点，那是【草头神种·灵植夫】。
翠绿色的光点，那是【草头神种·回春手】。
这成千上万的光点，在李敢的头顶盘旋，宛如一条由萤火虫汇聚而成的璀璨星河。
“这西山的土，这西山的水，皆需人来耕耘。”
李敢低下头，目光深邃而温和，扫过下方那六百万虔诚叩首的百姓。
他的目光，仿佛能看穿每一个人的灵魂底色。
“今日赐种。”
“不看修为，不看天赋，不看门第。”
“只看你，手上的老茧够不够厚；只看你，心里的慈悲够不够重！”
“落！”
李敢单手向下一压。
“嗖嗖嗖嗖——！！！”
漫天光雨，倾盆而下。
那成千上万枚分裂出的次级神种，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如同流星般射向了下方的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