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朝着杜煜碾压而来的命域,同样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孙晋只是抬手曲指轻轻一弹,一座座重叠交错的人道命域便轰然炸碎。
整个过程就发生在一瞬之间,这些劫匪万万没想到在震虏商号这样一座破烂小庙里,居然坐着孙晋这样一尊伟力滔天的真神。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起,瞬间淹没了他们的心神。
所有人的脑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字...
跑!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身,拼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裂隙门户的方向冲去,连回头再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孙晋冷冷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干瘪的胸膛微微起伏,缓缓吸了一口气。
吼!
一声胜过雷霆轰鸣的怒猿咆哮,在这座洞天内炸开。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激荡开来,宛如一头洪荒巨兽在此间苏醒。
整个洞天都在这声巨吼下剧烈颤抖,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连瓢泼的雨点都被震得停滞空中。
逃窜的劫匪无一幸免,一个接着一个栽倒在地。
无论是命域、命技,还是命器,此刻都发挥不出半点作用。
他们就像是一条条被抛上了岸的死鱼,四肢抽搐不止,全身骨骼不断发出清脆的爆响,口鼻蹿血不停,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皮下的血管和脏器在巨力的作用下已然尽数炸开。
雨伞之下,杜煜呆愣愣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许久之后方才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孙晋很强,但对方具体强到了一个什么地步,极少亲自跟人动手的杜煜根本想象不出来。
哪怕是现在,他心里也依旧没有准数。
从浊物倒灌,到劫匪入侵,再到眼下横尸遍地。
用时不过短短一分钟,身旁的老人甚至只做了几个简单动作,一切就已经平息。
不过这并不妨碍杜煜的脑海里升起一个想法,那就是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是跟北毛有关的生意,自己一定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宁愿自己不赚,也绝对不能让北毛吃亏,特别是不能让孙晋吃亏。
“猿族四脉,灵明、通臂、六耳、赤尻,在黎土历史上曾出过多位统帅整个毛道的雄主,被各大部族奉为‘支柱’。只可惜两百年前那场正北大战,赤尻一脉尽数断绝,其余三脉也隐世不出。只剩下毛夷一方还有些假货在道上招摇撞骗。格物山深以为憾,没想到今日居然还能有幸亲眼再见灵明之威,实在是晚辈的福分。”
风雨鼓噪,又是一扇门户悄然洞开。
霍桂生一改往日雍容华贵,穿着一身夹克长裤,缓步踏出门户,无视扑面而来的雨点,朝着孙晋拱手行礼。
“晚辈格物山墨客城霍桂生,见过孙前辈。”
“霍桂生...”
孙晋眉头微皱:“霍元慎是你的谁?”
“正是家父。”
“怪不得有几分神似。”孙晋面露感慨:“当年老夫还跟他一起在正东道打过释门根本佛教的秃驴,彼时一别,已经好多年了。”
“家父在世之时,也时常与桂生讲述前辈风采。今日一见,更胜往昔。”
“哪儿还有什么风采,也就剩一口气,勉强苟延残喘罢了。”孙晋摆手道:“跟我们这群嗜血好战的野兽相比,你们人道才是真正受到黎土青睐的命途,识数知命,强者不断。当年要是我们能多跟你们学学,恐怕也不会沦落到被人锁在关外的悲惨地步了。”
霍桂生神情肃穆道:“对于毛道的遭遇,我们格物山一直深感痛心,只可惜始终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出手机会,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还请前辈谅解。”
孙晋看了眼那座小山般的货堆,笑道:“这不是已经助了一臂之力了吗?”
“远远不够。”
霍桂生摇头道:“如今黎土动荡,外人虎视眈眈,各道内部更是勾心斗角不断。格物山观遍黎土河山,发现唯有毛道一家能称得上是忠勇之士,所以晚辈这次冒昧打扰,就是想跟前辈谈一谈我们两家合作之事,不知道前辈能否赏脸移步,到格物山的文昌洞天一叙?”
“那感情好。”
孙晋笑道:“白泽脉那群老东西最感兴趣的可就是你们格物山的文昌洞天,只可惜他们一直没那个福分进去看看。这次老夫捷足先登,回去可得好好馋一馋他们。”
“如果白泽脉的诸位前辈有兴趣,格物山扫榻相迎。”
霍桂生侧身一步,让出身后的门户,抬手相邀。
“前辈,请。”
孙晋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杜煜:“趁这点功夫,好好想一想你这座小洞天准备往哪里挪。等老夫参观完文昌洞天,就来帮你搬家。”
“多谢前辈关心。”
杜煜连连点头,随后将手中的雨伞恭敬送上,“地疆雨污,可不能湿了前辈您的衣衫。”
“懂事。”
孙晋朗声一笑,持伞大步离开。
霍桂生在离开之前特意回头看了杜煜一眼,微微一笑,扬手将一个东西丢了过来。
啪。
杜煜接住一看,不禁笑了起来。
这东西不是旁物,正是他不久之前塞进卢暮山手中的那个钱袋。
“命途路险...”
杜煜扯开袋口,从中捻出一枚金光熠熠的命钱,借着雨水将上面沾染的血渍洗干净。
“赚钱难,赚了钱还想有命花,那更是难上加难啊。”
....
洞天之外,风沙卷动,天地一片昏黄。
一株庞然如岳的枯树上,戴晖盘腿坐在一截枝桠上,眺望着远处那片尖叫不停,透着一股恼怒气息的浊物黑潮,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冷笑。
“兴黎会这下可亏大了,不止埋在格物山里的棋子折了,现在还得罪了‘恒’字和‘丰’字的人,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远处的另一个树杈上,曾渡将双手枕在头下,翘着二郎腿,笑道:“现在最头疼的可不是兴黎会那边。”
“那是谁?”
“‘丰’字,渝青钱。”
曾渡一脸坏笑道:“傅春风可是他帮兴黎会拉来的,说好了大家一起来吃肉,结果现在一口荤腥都没吃上,派来抢食的人就被孙晋一巴掌给拍死在了这里。换作你是傅春风,你怎么想?难道不会怀疑这是渝青钱和兴黎会联手在坑自己?”
戴晖面露恍然:“所以崔棠专门派霍桂生过来,就是打算一口活口也不留,让渝青钱他们自己狗咬狗?”
“人都死了,连个信儿都没出去,谁能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曾渡笑道:“孙晋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所以压根儿都不用格物山动手,他就一口气给处理干净了。”
戴晖闻言咂舌不已,感慨道:“这些老...前辈,一个个怎么那么多心眼子?”
曾渡点了点头,赞同道:“有的是人老成精,有的是久病成医,反正能在道上活到他们那个岁数的,不管命位高低,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只可惜总有人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撞上来挨一记耳光,才肯安分老实。”
两人在洞天之外冷眼旁观全程,肆意点评落井下石,许久才意犹未尽地收住话题。
“对了,干完这一票后,杜煜恐怕要搬家了,你要不跟上去瞧一瞧?”
戴晖闻言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姓曾的,你是真心想让我死啊。这要是被孙晋给发现了,你觉得他能放过我?”
“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别这么激动啊。”
曾渡挪了挪屁股,叹了口气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既然杜煜铁了心要单干,那咱们还是踏踏实实的送上一份贺礼,维系好这份香火情谊就足够了。”
“嗯。”
戴晖应了一声,随后问道:“关外情况怎么样了?”
“北毛一口气把南毛几十支狩猎队吃了下去,关内震动,毛夷各部族气得嗷嗷叫。李煌这次还挺硬气,带人出关跟陈长庚真刀真枪干了一场。”
“只可惜他拳头还是没有陈长庚的硬,被一套‘熊族主攻,豹族掠阵,狼族穿插’的组合拳给打了个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逃回了关内。”
曾渡抿了抿嘴,颇为遗憾道:“要不是陈长庚如今手上兵少将寡,李煌的坟头怕是都已经立起来了。”
“陈长庚还真是一员虎帅啊。”戴晖面露敬佩,“你们外务部难道就没考虑过拉拢拉拢这位庚帅?他要是答应,我愿意把行动部部长的位置让出来。”
曾渡一听顿时气急:“你这人的心眼还真是够小的,我刚才不过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居然记恨到现在?!让我去拉拢陈长庚,亏你说的出口!”
戴晖嘿嘿一笑:“彼此彼此。”
曾渡懒得跟他计较,问道:“对了,卓澹那边进展如何?”
“还算顺利。”
戴晖说道:“不得不说,这小子倒真是个人才,心狠手辣,脑子也够用。只可惜沈戎眼里揉不得沙子,人注定是留不住了。”
“留不住就留不住吧。”
曾渡淡淡道:“在道上混,能赚钱的不能算人才,只有赚了钱以后还有命花钱,才是真正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