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记了腿上的疼,忘记了手上的疼。
周忙看着他,伸手将长枪从泥土里拔出来,枪尖指着范闲。
“当年,你为了他一个外人,为了叶轻眉,牺牲了你的长子,我的娘也因此而郁郁而终。”
他的声音很冷,接着长枪转向,指着周围那一座座范家祖先的坟墓。
“你看看周围,当着范家列祖列宗的面说说,你,还配做范家的人吗?你还配做范家的家主吗?”
听着周忙的话,范若若已经哭了。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影子站在他身后,面具后面的眼睛看着这一切,也没说话。
范思哲站在柳姨娘旁边,有些不明白。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娘亲,想问什么,但看到柳姨娘那张惊愕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柳姨娘听懂了周忙的话,范闲竟然是叶轻眉的儿子!
范闲此刻整个人都懵了。
周忙说他是外人。
说他是叶轻眉的儿子。
那他就不是范建的儿子。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范家的孩子。
那他到底是谁?
他的脑子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范建看着周忙,动了动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泪一直在流,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周辞、若若、还有眼前这个复活的长子,是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
“哥……”
范若若轻轻扯了一下周忙的衣袖,夹着哭腔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周忙不为所动。
他看着范建继续开口,声音里的怨气一点都没少。
“如果不是若若,恐怕你都想不起来今天是我娘的祭日吧?”
“为了一个别的男人的女人,为了这个女人的孩子,你竟然甘愿牺牲自己的妻儿。”
“你还有什么脸面面对范家的列祖列宗!”
周忙的话在范家的祖坟上回荡。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范若若哭泣的抽噎声。
范建流着泪,面对周忙的质问,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看着周氏的墓碑,视线好像穿过了墓碑,看到了十六年前。
他的妻子躺在病榻上,身形消瘦,脸色蜡黄,眼睛闭着,气息微弱,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忘记了身上的痛,慢慢低下了头。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厉害。
“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我早就应该向你们母亲忏悔,这些年来,我不敢面对这件事,我……”
“够了!”
周忙怒喝一声,身体都在颤抖。
他握着长枪的手攥得紧紧的,指节凸起来。
“范建,你现在的作态真让我恶心。什么不敢面对,都是因为叶轻眉,都是因为范闲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
“你今天好好在我母亲面前,在范家的列祖列宗面前想想,你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多么的恶心!”
他转过头,不再看范建。
“若若,走。”
他提着长枪,朝自己的马走去。
范若若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然后从袖袋里拿出一瓶药膏,走到柳姨娘面前把药膏递过去。
“姨娘,这瓶药膏可以治疗父亲的断腿,您到时候帮他上药。”
柳姨娘连忙接过药膏,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范若若没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追上周,两人离开了范建祖坟。
陈萍萍看着他们走远,叹了一口气。
他转着轮椅,面朝范建,又看了看柳姨娘和范思哲,随后看向范闲。
最后他语气郑重说:
“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这件事,不能扩散出去。否则,大家都有性命之危。”
柳姨娘和范思哲连连点头。
范建还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说不出话。
范闲看着地上那些纸灰,看着墓碑上的字,看着周围那些范家祖先的坟墓。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不是范家的儿子,那我是谁的儿子?”范闲脑海此刻一片迷惘。
他到底是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