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的身世,现场只有范建、陈萍萍、影子三人知道。
柳姨娘现在只知道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可并不知道范闲的父亲是谁。
陈萍萍看着柳姨娘和范思哲,声音平和。
“你们照顾好他。那瓶药对他的伤应该是有效的,但是要等晚上再给他上药。”
柳姨娘攥着手里那瓶药膏,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范建,脸上全是不忍。
“老爷都这样了,还不能回去吗?”
范思哲走到范建身边蹲下来,伸手去扶他的胳膊。
“爹,我扶您起来。”
“最好不要。”陈萍萍说,“周忙说让他跪一天,那他就必须跪一天。如果他现在起来,以后周忙不会再看他一眼。”
柳姨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膏,沉默了几息。
“我……我知道了。”
范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思哲,你跟你娘先离开,我自己在这里待会。”
范思哲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范建那张惨白的脸,心里难受得很。
“爹,那您的腿怎么办?要不然我去求若若和哥……”
“不要去。”范建打断他,“这是为父的错,也是为父应承受的惩罚。你带你娘先回去,晚上再来接我。”
“爹……”范思哲还想说什么。
“听话。”
范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范思哲看着他那张脸,最后还是站起来,回到柳姨娘身边。
柳姨娘又看了范建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双腿,膝盖处的袍子已经磨破了,渗出血来。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拉着范思哲的手,沿着小路往外走。
——
坟地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柏树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现场只剩下范建、陈萍萍、影子、范闲四人。
范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看了看范建,又看了看陈萍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我呢?”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十六年过去了,你们把我接来京都,如今又让我知道了这样的事,我该怎么办?”
他看着陈萍萍,又看了看范建,脸上全是茫然。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范家的私生子,虽然身份不好听,但至少知道自己是谁。
可现在,周忙说他是外人,说他是叶轻眉的儿子。
那他就不是范建的儿子。
那他到底是谁?
陈萍萍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你的事情很复杂。”
他转着轮椅,面朝坟地外面。
“你跟我来,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一部分。”
说完,影子就走过来,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
范闲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范建,心里挣扎了一下。
范建还跪在那里,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像是没听到他们说话一样。
范闲收回目光,快步跟上陈萍萍和影子。
三个人沿着小路走出范家祖坟上了马车。
黑骑护在马车两旁,一队人沿着官道朝京都方向驶去。
——
小半个时辰后。
城内,周忙的宅子。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前院住着亲兵,后院是周忙自己的地方。
范若若跟着周忙穿过月亮门,走进后院。
后院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旁边还有一把躺椅。
周忙把长枪靠在墙边,走到躺椅上坐下来,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范若若走到他旁边,在石凳上坐下,看着他的侧脸。
“哥,我刚刚还以为你会真的杀了父亲……”
她声音很轻,带着担忧。
周忙没看她,眼睛依旧盯着天上。
“你没感觉错,当时我是真想杀了他。”
他的声音很冷,语气里的东西很复杂。
“身为丈夫,他对不起娘,对不起柳姨娘。身为父亲,他对不起我们兄妹,对不起范思哲。他满脑子都是叶轻眉和范闲,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哥……”范若若拉着他的手。
她看到周忙的双眼依旧泛着怨恨,心中的担忧更浓了。
周忙盯着天上的云,沉默了好一会,长长吐出一口气,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他转过头,轻轻拍了拍范若若的手背。
“放心吧,我没事。以后我也不会杀他。”
他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