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的是苍山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酸涩的是,他没接到邀请。
全家都去了,就他没去。
现在连问个情况都问不出来。
正憋着一肚子火的时候,范闲的院门终于开了。
范闲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纸,脚步匆匆地从院子里走出来。
“闲儿!”
范建赶紧喊住他,声音里带着急切。
“到底怎么回事?昨天苍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几个一个个的怎么都跟丢了魂似的?”
范闲这才停下脚步,朝范建拱了拱手行了个礼。
“父亲,这些晚点再说,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没等范建回应,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门。
“哎!”
范建反应过来的时候,范闲已经消失在影壁后面了。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轮椅扶手上,脸上的表情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一个个的!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
鉴察院。
范闲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陈萍萍的书房。
书房里还是那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切出一道道细碎的光斑。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手里正翻着一本卷宗。
看到范闲推门进来,他把卷宗合上,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
“来了?”
他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摞纸。
“那些都是我记下的武功秘籍和兵法,给你了。”
范闲看了一眼那摞纸。
纸张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写满了字,字迹工整端正,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抄录的。
一股暖流从范闲心底涌上来,但他现在顾不上去拿那些东西。
“院长,我来找您不是为这个。”
他把手里那沓纸递到陈萍萍面前。
“您是大宗师,您帮我看看,我写的这些思路对不对。”
陈萍萍接过那沓纸,但没有立即看。
他抬眸看着范闲。
“你先说说。”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武锋昨晚说过,突破天人境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要有能够承载精纯元气灌体的内功心法,另一个是必须在元气足够浓郁精纯的地方突破。”
“我练的霸道真气之所以会经脉尽碎,根本不是因为我练岔了,而是因为霸道真气本身就不完整。它不是一门能够承载精纯元气的心法,所以我每次突破,经脉都会被真气反噬。”
“昨天晚上我在传功大殿里看了三十多本内功心法,我把其中十几本的运气路线和我的霸道真气做了对比,然后把霸道真气里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改了一下。”
他越说越快,眼睛里亮着一股光。
“您帮我看看,这样改对不对?”
陈萍萍低头看着手里那沓纸。
纸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经脉图解和运气路线,旁边用小字标注着修改的理由和依据。
有些地方被涂改过好几次,墨迹叠着墨迹,看得出范闲是一遍遍推翻又重来的。
“你的思路不错。”陈萍萍缓缓点头,“但是我想先问你个问题。”
范闲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陈萍萍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把那些纸轻轻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范闲的眼睛。
“你怎么确定我是宗师?”
范闲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看着陈萍萍,书房里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几息之后,范闲开口了。
“您说过,您有办法对付大宗师。”
“而且您跟苍山还有合作。原本我还不怎么确定的,但是昨天在苍山上,您的表现有些奇怪。”
“什么表现?”
“您看那些武功秘籍的时候,并不惊讶。”范闲盯着陈萍萍的眼睛,“传功大殿里那些秘籍,影子和谢必安都看得入了迷,王启年看得都快把书页舔下来了。但您只是随便翻了翻,那些秘籍对您来说就像没有吸引力一样。”
陈萍萍脸上保持着平静的微笑,没有打断他。
“您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有一个解释,您手里有更好的功法。而且是能突破大宗师的那种。”
陈萍萍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
“观察得不错。”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夸一个答对了题目的学生。
然后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不是扶着扶手慢慢起身,是直接站了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从来没有瘫痪过一样。
范闲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开,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原地。
“院长!你的腿……”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陈萍萍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绕过书桌,走到椅子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顺畅,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范闲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陈萍萍的腿废了多少年了?
从他来到京都之后就不知听过多少遍,鉴察院院长陈萍萍双腿残疾,常年坐在轮椅上,出行都要人推着。
可现在这个人就在他面前,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到了书桌后面坐下。
“你的腿好了?”范闲的声音还有些发飘,“也是苍山?”
陈萍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神态平和地看着范闲。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