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乙和周忙一前一后走出太极殿。
宫门外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午后阳光晒过的余温，两人并肩走下台阶，禁军侍卫们远远看见两位新旧统领一起出来，纷纷挺直了腰板。
周忙正打算拐弯回统领府，身后传来燕小乙的声音。
“周统领留步。”
周忙脚步一顿，转过头。
燕小乙站在台阶下，那张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
“燕某有些话想跟周统领聊聊。”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不知周统领可有时间？”
周忙看了他几息。
两人虽然都是军中将领，而且他还是接了燕小乙禁军统领的班的人，但私交并不多。
燕小乙现在是警备师师长，他是禁军统领，平日里各管各的一摊子事，除了在太极殿碰面，几乎没有私下说过话。
“燕将军请。”周忙做了个手势。
两人沿着宫墙外的街道朝统领府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树影在青石板上晃来晃去，偶尔有巡逻的禁军从对面走来，看到两位统领同时出现，纷纷低头见礼。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燕小乙忽然开口。
“原来周统领也是苍山的人。”
周忙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否认。
燕小乙已经看过苍山上传功大殿里的那些兵法，那些军阵图解上记载的排兵布阵之法，和他在边境上用的如出一辙。
燕小乙是带兵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不止燕小乙，叶重肯定也看出来了。
也许还有其他人。
“也？”周忙侧头看向燕小乙，“燕将军也是？”
燕小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自然。”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周忙心里却翻了一下。
燕小乙是长公主府的旧人，这件事京都城里没人不知道。
但他从长公主府出来之后，直接进了禁军担任统领，如今又当了警备师师长，这些年一直深受庆帝信任。
“燕某脱离长公主府，也是受了殿下的旨意。”燕小乙像是看出了周忙心里的疑惑，主动解释道，“否则陛下怎么会让燕某担任警备师师长这么多年？”
周忙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过陛下并没有真正信任燕某。”燕小乙的语气淡漠，“不管是禁军，还是警备师，都有不少陛下安插的人，不过这些人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周忙沉默了几息。
“那燕将军找我聊什么？”
燕小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忙。
“确认你的身份。”
他说得很直接。
“殿下快要动手了，距离重阳还有一个多月。大东山论剑期间，京都城里不能出任何乱子。燕某必须保证这一点。”
周忙想了想。
他明白燕小乙的意思。
大东山论剑那天，庆帝肯定会离开京都，到时候京都城里所有的布防都由禁军和警备师负责。
如果他们两个统领的步调不一致，京都城很容易出问题。
“我知道了。”周忙郑重地点了点头，“到时候我会配合燕将军。”
燕小乙脸上的冷峻线条松了几分，他微微颔首，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周统领。”
他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跟范家的范若若小姐……”
“若若是我的妹妹。”周忙没等他说完就直接打断道，“亲妹妹。”
燕小乙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亲妹妹？”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忙看着燕小乙脸上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
“其实到了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静但认真。
“其实我姓范，是若若的亲哥哥。只不过当年为了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舅舅才让我改姓周。”
燕小乙还是不解。
范若若的亲哥哥，那岂不是范建的……
不对。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想到了十六年前的事情，然后瞳孔猛然一缩。
周忙看到燕小乙脸上表情的变化，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燕将军。”周忙拱了拱手，“这件事还望保密。”
燕小乙回过神来，看着周忙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两人在街道尽头分开，各自回了各自的衙门。
————
范府。
范建快急疯了。
从中午范闲他们回来到现在，整整两个时辰，他在正堂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轮椅在门槛前来回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范闲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让人送纸送笔，不让任何人打扰。
范若若也是。
柳如玉也是。
三个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个房门紧闭，连丫鬟都被赶了出来。
最可气的是柳如玉，以前什么都跟他说，现在也学会瞒着他了。
范建让下人推着轮椅在三个人的院门口来回转，转到范闲的院门口，门关着。
转到范若若的院门口，门也关着。转到柳如玉的院门口，门还是关着。
他想发脾气，又不知道该冲谁发。
昨晚京都西郊那漫天的彩霞他都看见了，踩在彩云上飞的人影他也看见了。
他当时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了好久，心里又是震撼又是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