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掀开白布。
太后死不瞑目。
那双浑浊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涣散,但脸上的表情却永远凝固在了一种极致的痛苦之中。
嘴巴半张着,像是在死前还在喊叫什么。
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皮肤是灰白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生机。
庆帝被这张脸吓得手一抖,白布从他指间滑落,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侯公公连忙上前扶住他。
庆帝喘着粗气,眼眶里泛起血丝。
他的目光落在太后的四肢上,关节处肿胀发黑,那是前段时间四肢粉碎性骨折留下的伤。
“母后……”
庆帝看着自己母亲的惨状,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呜咽。
他的肩膀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似地佝偻了下去。
这一刻,这个冷酷了一辈子的皇帝,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难得的人性。
不一会儿,皇宫里响起了哀乐。
————
钟声沉闷地在宫墙之间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所有人心头上。
靠近宫墙的地方,无论是王爷皇子,还是朝臣百姓,听到哀乐之后,都纷纷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了下来。
……
此时,陈萍萍的马车刚刚驶入京都城门。
听到宫里传来的哀乐,陈萍萍从车窗探出头。
他望着皇宫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冷得像两块冰。
看来那个老太婆死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
太后也是杀害叶轻眉的主谋之一。
当年在太平别院,如果不是太后和庆帝等人联手布局,叶轻眉不会死。
陈萍萍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没能亲手杀了太后。
这是他的遗憾。
马车继续朝鉴察院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萍萍把探出的头收回去,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钟声还在响。
他听着那钟声,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
不到半个时辰,太后驾崩的消息就传到了苍山之巅。
李云睿已经回到苍山之巅,此刻她正在花园中赏花。
春梅快步走进后花园,走到正在赏花的李云睿身边,压低声音将消息禀报了一遍。
李云睿正捏着一朵洛神玫瑰嗅着,听到春梅的话,动作微微一滞。
然后她将花放回花篮里,抬手掩住脸,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终于死了吗……”她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带着颤音,“云睿没能见您最后一面,是云睿不孝……呜呜呜……”
武向晚和武则天站在凉亭里,姐弟俩对视了一眼,都沉默着没说话。
武锋走到李云睿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李云睿顺势靠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还在抖。
“晚儿。”武锋看向武向晚,轻声说,“她对你还算不错,你代表苍山下山一趟吧。”
武向晚刚要点头,李云睿就从武锋怀里抬起头来。
她用手帕轻拭着眼角,那手帕上根本连半点湿痕都没有。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里却看不出半点悲伤,反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这怎么行。”李云睿的声音温温软软的,“怎么说她也是本宫的母后。本宫也要下山,晚儿和天儿随本宫一起。”
武向晚走过去,伸手轻轻扯了一下李云睿的衣角:“娘亲……”
李云睿转过头,伸手轻抚着武向晚的脸颊。
“晚儿放心。”李云睿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娘亲保证不捣乱。”
武向晚看着自己娘亲那双勾人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保证,她一个字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