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和陈萍萍在苍山上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有几分相像。
难道庆帝说的是真的?
他真的快要突破天人境了?
就在这个念头从陈萍萍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书房里肆虐的真气骤然消失了。
像被人一刀斩断似的,从狂暴到死寂,没有一丝过渡。
庆帝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仰面朝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脑勺磕在金砖地面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陛下!”侯公公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庆帝身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陛下您醒醒!快传御医!快传御医!!”
————
……
一个时辰后。
陈萍萍、柳涵江等人从太极殿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中秋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金砖地面被晒得泛着一层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但六个人站在宫门口,谁都没有迈出第一步。
刚才太医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痰迷心窍,神志不清,能不能恢复、什么时候恢复,谁也说不准。
二皇子李承泽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诸位,如今陛下这情况,接下来怎么办?”
这话一问出来,所有人都止住了脚步。
整个庆国朝堂上上下下,谁都知道太子和二皇子在夺嫡。
如今陛下疯了,那身为太子的李承乾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按照规矩,太子监国,名正言顺。
但问题是,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
陛下前些天还好好的,突然就疯了,而且是在大东山论剑的前夕。
这件事怎么处理,怎么对外公布,怎么应对北齐和东夷城那边可能的动作,全都是问题。
太子李承乾站在几人中间,一言不发。
要是三个月前,陛下疯了,他做梦都能笑醒。
争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轮到他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为了修炼辟邪剑法,已经自宫了啊。
一个太监,怎么当庆国的皇帝?
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痛苦和讽刺。
“柳相怎么看?”陈萍萍看向柳涵江,将这团乱麻踢给了这位老丞相。
柳涵江花白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捋了捋胡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神色严肃:
“此事事关重大,老夫也不敢擅断。还是再召集几位重臣,一同商议之后再作定夺吧。”
叶重点了点头,太子点了点头,大皇子和二皇子也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做法。
几人又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各自散了。
叶重搀着柳涵江上了一辆马车,大皇子和二皇子各自骑马回府,太子则上了东宫的马车。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看着几辆马车陆续驶离宫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太极殿后院书房。
房间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矮桌、散落一地的奏折和书籍、被真气震碎的几盏宫灯,还没有被收拾。
庆帝躺在软榻上,眼睛闭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疯狂大笑时的红潮。
侯公公守在旁边。
殿内十分安静。
软榻上,刚才昏倒的庆帝,此刻却是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方才的疯狂和混乱,也没有疯癫时的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