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还只是京都城里各部衙门送来的。
还没算地方官员的奏本。
知府、知州……各路人马都有资格直接上书御前。
鸡毛蒜皮的事一大堆，哪个县的粮仓漏雨了，哪个府的驿道被水冲了，甚至连某地乡绅修桥补路这等小事都要写成奏折往京都送。
“我算是真真正正感受到了。”武向晚把钦天监的奏折往桌上一丢，靠回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无奈，“爹爹以前说的屁大点事都要上报到底有多烦人。”
尽管她有着田书瑶、周锦瑶、苏月瑶、林佩瑶四个侍女帮忙。
四人此刻正坐在旁边的小案上替她分类和批阅那些不太重要的奏折。
但看到那些压根不用上报到御书房处理的事情汇报到了御书房，她还是非常不爽。
“这样下去不行。”武向晚站起来，双手撑在书案上，目光扫过面前那三摞还没批完的奏折，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必须要革新朝政制度了，否则接下来我要累死。”
她看向四个侍女，郑重地问：“我准备废除丞相，成立内阁，让内阁处理这些繁杂的事情。你们觉得怎么样？”
四个侍女同时停下手中的笔。
田书瑶眼睛一亮，第一个开口：
“我赞成，小姐。成立内阁的话，这些繁琐的事情起码减少九成。内阁就能直接处理掉旗幡换新、驿馆修缮这类鸡毛蒜皮的事，根本不用送到御前。”
“我也赞成。”周锦瑶举起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心疼，“小姐您才回来两天，就批了快几百本奏折了，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苏月瑶没有说话，她微微皱着眉，想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开口：
“小姐，内阁确实能处理掉绝大部分事务。但是稍不注意，下面就会很容易滋生腐败。一个人的决定容易出错，一群人的决定也容易被收买。所以我建议，如果成立内阁的话，监察部门就要独立出来。”
林佩瑶点点头说：
“月瑶说得没错。内阁要成立，但监察部门是重中之重。原本陈萍萍的鉴察院就很好，内外监察、情报收集、天下探子网，如果好好利用起来就是一个现成的监察体系。只是……现在的鉴察院已经烂透了。”
武向晚将手中的奏折随手丢到一旁，走到御书房的偏门，推开朱红色的木门。
门外是一片小湖，午后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几只白鹭在湖心的芦苇丛中起起落落。
她看着那片湖，声音平静说：
“陈萍萍……这家伙干情报还行，但是让他统领一个监察部门的话，就不合适了。他的心思太深，做事不按规矩来，什么都敢干。鉴察院在他手里是一个无往不利的利器，但那是因为他只对结果负责，不在乎过程。而一个真正健康的监察体系，需要的不是利器，是一台能自己运转的机器。”
田书瑶走到她身后，想了想说：“小姐，可以让赖明成配合他。”
武向晚转过身，挑了挑眉。
“都察院可以与鉴察院结合。”田书瑶认真地说，“双方配合，但双方也是互相监督的关系。赖明成那个人您也知道，又臭又硬，油盐不进，谁的面子都不给。让他和陈萍萍搭班子，他敢跟陈萍萍拍桌子瞪眼。这样成立的新的监察部门就好很多了。”
苏月瑶补充道：
“鉴察院有遍布天下的探子网和行动能力，都察院有完善的监察条例和纠察制度。两者整合，再设立内部分权，让几个部门互相制衡，就能形成一套完整的监察体系。关键是，新的监察部门必须完全独立，不受内阁和六部管辖，直接向……”
她看向武向晚。
武向晚站在偏门前，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洒进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辉里。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姿态温婉而沉静，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好。”她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书瑶，月瑶，你们先做好计划。等大东山论剑结束以后，就正式着手改革。”
“是，小姐。”两人同时欠身。
武向晚正要走回书案前，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躬着身子出现在门外，声音恭谨小心：“启禀监国大人，太子殿下求见。”
武向晚微微挑了下眉，和四个侍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李承乾这个时候来找她，倒是有点意思。
她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淡淡开口：“请太子殿下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