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清晨。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庆余堂门前的青石阶上,将那些被无数双脚印磨得光滑的石板镀上了一层淡金色。
门头上那块庆余堂的匾额挂了整整十六年,边角已有了细细的裂纹,但上面的字迹依旧苍劲有力。
叶松年站在门前的石阶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望着城门的方向。
他的头发已经变成了全白,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深了许多,但那双眼睛依旧和当年一样清亮。
城门口时不时有挎刀佩剑的武者三五成群地出城,马蹄踏起官道上的尘土,在晨光中翻涌如浪。
“又是一拨。”叶景行从门内走出来,站在叶松年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那拨武者大约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马鞍上挂着水囊和干粮,一看就是要赶远路的。
叶沧澜端着一壶热茶从后面走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自己也捧着一杯靠在门框上:
“这几天出城的人越来越多了。昨天我让柜上的伙计去城门那边问了问,光是昨天一天,从西门出去的武者就有不下两百人。”
“十年一次嘛。”叶松年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还停留在城门的方向,“十年前那届大东山论剑你们不也去了?那时候小姐刚走没几年,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儿,你们说想去看看这个天下还有没有小姐那样的人。”
提到叶轻眉,三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不是悲伤,那十六年的时间早已将悲伤磨成了另一种东西。
更像是一种深埋在骨子里的怀念,平时不声不响,偶尔被什么东西一碰,就从心底深处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一晃十六年了。”叶景行靠在门前的石柱上,低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当年小姐让我们跟着长公主,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想不通的。小姐那么信任我们,把庆余堂和三大坊都交给了我们,结果她死后却让我们去跟她的死对头。那时候我心里确实有疙瘩。”
叶沧澜难得没有怼他,只是静静听着。
叶松年也没说话。
叶景行继续说:
“可这十六年下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小姐当年让我们跟着苍山,不是把我们丢给别人,是给我们找了条活路。苍山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小姐当年想做却来不及做也做不到的?小姐没做完的事,苍山替她做了,做得比她想的还要大,还要远。”
叶松年将茶盏搁在石阶上,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城门,越过城墙,落在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峦上。
“小姐留下的那句话,我一直记着。”叶松年的声音压得很稳,“她让我们跟着武锋和李云睿。当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现在我明白了。小姐早就知道,这世上如果有人能把她的路继续走下去,那一定是苍山。”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庆余堂。
大堂里伙计们已经开始忙碌了,算盘珠子的噼啪声、搬运货物的吆喝声、核对账目的低语声,汇成一片热闹的嘈杂。
“我们这些人,说白了就是小姐留下的火种。”叶松年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小姐把我们点着了,我们就得一直烧下去。现在这把火烧到了苍山,烧到了武宗主和长公主身上,烧到了少爷和小姐身上。这把火比以前更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做的,就是守着庆余堂这把炉子,别让它熄了。”
叶景行和叶沧澜同时站直了身子。
两人看着叶松年,又看了看庆余堂的大门,最后同时将目光投向城门的方向。
他们都知道这一届大东山论剑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比试武功、争夺排名那么简单。
这一次论剑,是苍山计划了十六年的收网之战。
庆帝李云潜,那个杀害了叶轻眉的主谋,将在这一届大东山论剑上接受审判。
除此之外,更是要将世界的权力收拢到苍山。
他们这些掌柜是叶轻眉留下的人,是那场血案的幸存者,是背负着小姐遗愿走到今天的火种。
按理说,他们应该去大东山,应该亲眼看着那个凶手伏法。
可庆余堂不能停。
大东山论剑结束以后苍山还有别的计划,到那时候他们庆余堂会更加忙碌,所以他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
叶松年转过身,推开庆余堂厚重的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忙碌的伙计们抬头看了一眼大掌柜,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叶景行和叶沧澜跟在他身后走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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