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去年胡家的胡镇关可是从你们手上拿了个一品盛京将军的官身,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了一个三品的骁骑参领了?”
奕光见对方还不满足,也不着急,微笑道:“官身不在高低,而在于合适。要不然黎土庇佑带来的就不是裨益,而是负担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命位扛不起黎土的庇佑了?”
“李大人这个‘扛’字用的可就不妥当了。远来是客,我们怎么能让客人受累?”
“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笑声震动殿宇。
身为虎族白神脉领军之人的李煌压低眉眼,魁伟的身躯微微前倾,虎目之中带着凛然寒光,审视着台下的奕光。
“阁下是不是忘了,现在的黎土可也是我们的。”
“如果您接了这个官身,那您就是黎廷之臣,自然也是黎土之人...”
“臣?”李煌语气嘲讽:“皇帝都没了,哪里还有臣子?”
“现在只不过是神器暂放而已,迟早会有新君登临大宝,重振黎廷。”
纵然对方的命位远高自己,但奕光依旧毫不畏惧与之对视。
“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李煌面露杀气:“这么说,我岂不是早晚有一天,要对人磕头请安?”
奕光平静反问:“如果您到时候依旧只是三品的骁骑参领,那向更强者俯首称臣,又有何不可?”
“那我要是说,我就跪不下去呢?”
话音落地,一股强悍绝伦的气势宛如浪潮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至。
奕光感觉自身仿佛置身于一片旷野当中,似一只蝼蚁,仰望着一头拔天接地的洪荒巨兽。
咔嚓...
不过瞬间,他身上的护身命器尽数化为齑粉。
奕光手中一轻,拄地的拐杖寸寸碎裂,他叹了口气,轻轻拂去袖口上沾染的灰尘。
“黎廷的铁帽子王已经空悬百年,如今只待有能力之士摘取。李大人如果不满足这三品官身,大可以将那王位摘下,让我向你跪地称臣。”
李煌冷哼一声:“王跟皇,可还差着一位,不一样要跪?”
“铁帽子王,不用跪。”
“跟你们黎主并肩而站...”李煌冷笑道:“难道这江山还能共治不成?”
奕光淡淡道:“那就要看李大人口中的‘江山’,是指黎土,还是地疆了。”
“有什么区别?”
“黎土为黎廷之土,黎民乃黎廷之民,不可共治,也不可能有他主。但地疆辽阔无边,洞天无数,介道奉旨探取数百年,依旧没能从中取出哪怕一成之数。因此以黎主的肚量和慷慨,肯定愿意与盟友分享地疆,各取所需,互相守望。”
黎土之内,我们要。
黎土之外,你们拿。
奕光的意思,已经表明得十分清楚。
“以前的你们可没有这么大方啊。”
李煌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不过,奕光大人是不是觉得我们毛道命途的人这么好骗?”
“大人何出此言?”
“黎土从来都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黎民,是他们身上的气数。动动嘴皮子,许诺几个荒无人烟的洞天,就想让我给你们办事...”
李煌冷冷道:“你们这样做生意,可就太没诚意了吧?”
“那我再问李大人一句,你觉得牛羊最重要的价值在何处?”
“食物?”
“不,是繁衍。”
奕光再道:“那为什么茫茫地疆之中,只有黎土才能繁衍出如此数量庞大的黎民百姓?”
李煌没了耐心:“直说,不要再卖关子了。”
“因为有黎廷。”奕光话音微微抬高:“是黎廷庇佑了天下众生,如果黎廷崩塌,封镇粉碎,浊物势必倒灌而入。到那一天,这里必将沦为一片死地,届时没有了黎民,又何谈气数?”
“黎民因黎廷而生,也终将随黎廷而死。我们开门请客双期颐,让李大人你们大快朵颐了两百年,该给的诚意已经给够了,关门送客那一天迟早会来。”
李煌脸色阴沉:“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若非如此,你们又怎么可能与八道对峙到今天?”
奕光淡定道:“不过我们还可以再让一步,等李大人你登临王位之时,我们将以半环之民作为贺礼,如何?”
这座由巨石修建而成的宫殿陷入死寂之中,高坐大位之上的李煌眼眸微垂,似在衡量这笔买卖是否划算。
“早就听说兴黎会的奕光奕大人长袖善舞,能言善道,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奕光微微欠身:“李大人客气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们虎族只要答应了合作,就不会玩虚的。”李煌直接开门见山:“需要我们帮你们办什么?”
“人道命途,山河会。”
奕光眼神阴鸷:“我要他们死,死的越多越好。”
“好办。”李煌一口答应:“他们跟关外的那群畜牲混在一起,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不会放过他们。”
“爽快。”
奕光话音顿了顿,“我还有一个私人请求,李大人如果愿意,还请施以援手。”
“说。”
“沈戎。”
奕光口中吐出一个名字,表情凶厉,似要将名字的主人生生嚼碎吞下。
“没听过。”
“一个小人物,不过却偷了你们虎族玄坛脉的血,现在极有可能也来了正北道。”
李煌饶有兴趣问道:“既然是小人物,又怎么能劳动奕大人你这么惦记?”
“因为他杀了我最欣赏的一个后辈。”
奕光缓缓平复心头的恨意,平静道:“唯有以命抵命,才能消弭我心头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