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一手钱一手货的规矩我懂,但怎么才算交割清楚?”
孟执缨皱着眉头:“丰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此前提供的情报虽然已经查证属实,但那毕竟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内容我怎么确定到底是真是假?”
奕丰淡淡道:“万一....我是说万一要是有什么问题,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孟执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冷声问道:“你这是在怀疑我们弄虚作假?”
“做生意嘛,最重要的就是诚信。刚才你说你们只是利用红花会的身份赚钱,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咱们这笔交易没有红花会兜底背书?既然没有了保障,那我自然得小心一点,这不过分吧?”
奕丰笑着提出一个建议:“要不这样,楚兄弟你们二人就先暂且在我这里住下,等我派人把情报一一验证清楚,确认无误之后,我立马把钱双手奉上,分文不少,如何?”
话音落下的刹那,屋外暗藏的杀机骤然漫涌而至,如潮水般笼罩整座正堂。
孟执缨都不必用眼睛去看,心头已经了然,门外此刻必定已经站满了刀斧手,就等着奕丰一声令下,便会破门动手。
“看来丰大人这是打算要黑吃黑了?”
在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孟执缨心底竟莫名生出几分笑意。
自己这边登门,打得主意是动手抓人。
没想到奕丰也不是什么老实人,早就生出了空手套白狼的心思,意图将这份价值连城的情报一口吃下。
这还真是人心叵测,各张血口,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楚兄弟误会了,咱们大家可都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下作勾当?”
孟执缨冷笑一声:“丰大人这句话说错了吧?你是堂堂老黎贵族,自然身份尊贵。但我们兄弟都是泥腿子出身,浑身上下恐怕也就这条命还能值点钱了。”
“楚老弟你实在是太谦虚了,你要是没有通天的门路,怎么可能拿得到这么重要的情报?”
奕丰当然不相信对方会是什么无名之辈,不过现在人到了自己的地盘,来头有多大已经无关紧要了,自己想怎么炮制对方都可以。
孟执缨眼中寒光闪动,忽然问道:“丰大人,你这座院子里应该没有命途六位以上的护卫吧?”
“兄弟安坐不动,却已经看透了四方云动,这番眼力,在下实在是佩服的很啊。”
奕丰话锋一转:“我身边的确是没有那等高手,但白神脉里可有不少,怎么,兄弟你想见识见识?”
“不用了。”
对方已经图穷匕见,孟执缨也没有再继续演下去的兴趣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沈戎,笑着问道:“差不多了?”
“嗯。”
短短一字应答,却让一旁的奕丰突然感觉到一阵彻骨寒意。
可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对方身后那名不起眼的随从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
下一刻,沈戎的身影闪现在奕丰面前,擎张的五指宛如一片黑云倾轧而下,罩住对方的头脸。
孟执缨同步而动,反手摸出一把锋利镰刀,凌空一划,直接在奕丰身后开出一扇裂隙门户。
奕丰被沈戎扣住门面,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力,身体向后倾倒,被沈戎直接按进了门户当中。
孟执缨脚步一踏,紧随其后闪身而入。
整个抓人的过程快如闪电,等门外守候的刀斧手察觉到不对劲,冲进堂屋之时,三人已经消失不见,空气中只剩下些许洞天屏障被破开的淡淡波动。
砰!
奕丰的后脑勺重重砸落在坚硬地面上,脖颈以下的身体高高抛起,又狠狠坠下。如果不是沈戎收着力气,这一下足够将他的脑袋砸成烂泥。
剧痛与恐惧交织,奕丰强撑着爬起身,目光飞快扫视四周,瞬间明白自己已被强行掳入一座隐秘小洞天之中。
“你们是绿林会那座山头的豪杰?”
他强作镇定,故作沉声道:“我们兴黎会跟绿林会可是盟友,你们这么干...”
奕丰狐假虎威的言语还未说完,视线中便挤进一片浓烈的灰白雾气,紧跟着一张充满了慈祥的面容从中浮现而出。
“在下是人君座下从神,晏公郑沧海。朋友,我观你周身戾气缠身,深陷执念迷途,正是需要我人教出手拯救之人啊...”
郑沧海带着满脸笑容,一步步走向瑟缩后退的奕丰。
下一刻,奕丰体内‘六畜’被一刀尽数枭首,陷入无知无觉的混沌状态,失去所有自主掌控之力。
沈戎站在一旁,双手环抱着肩膀,看着郑沧海如何一步步压制奕丰的自我意识,完成占据夺舍。
在没有上位神道命途之前,他只知道郑沧海有占据夺舍敌人的身体的本领,看不明白其中的门道。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沈戎发现郑沧海是在利用晏公派的信仰冲击奕丰的意识。
说得更准确一点,他是将奕丰的意识给丢进了晏公派某位信徒的体内,让他用这位信徒的视角和记忆去‘重活一世’。
不过说是‘一世’,其实也就弹指一挥间。
等奕丰过完了这一世,意识便会被再度投入下一名信徒体内,周而复始,循环往复。重复的轮回会一遍遍冲淡他对‘奕丰’这个身份的认知与记忆,直到彻底沉溺在郑沧海为他编织的虚妄人生之中,迷失本我。
等到奕丰永远忘记‘奕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会成为一位虔诚的晏公派信徒。
而他自己的所有记忆,就在这个过程中尽数暴露在郑沧海的眼前。
这门命技能力跟沈戎当初经历过的‘梦中学刀’颇为相似。
只不过沈戎当时有郑沧海在暗中保护,帮助他稳定和保留自我意识,得以置身事外,以外人的身份参与进了叶炳欢的回忆当中。
而现在奕丰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只要踏错一步,哪怕只是意识稍有动摇,那就将丧失自我,再无苏醒的可能。
“沈爷,现在人抓到了,咱们接下来动奕光?”
孟执缨按捺不住心头躁动,兴冲冲开口问道。
“不着急。”
沈戎轻轻摇头,语气沉稳:“奕光可是人道四位,就算是个不擅长挥拳头的【黎官】,也不能掉以轻心。贸然强行突袭,咱们未必能拿得下他。一旦把他惊跑了,咱们兄弟俩可就要饿肚子了。”
孟执缨闻言,压下心中急躁,问道:“那咱们该怎么办?现在奕丰出了事,那条老狗肯定会更加的小心谨慎,要是拖久了,我怕会生变啊。”
“没关系,只要兴黎会不放弃毛夷,那他就绝对不会轻易离开山海关。”
沈戎淡然一笑,脑海里快速翻检着郑沧海从奕丰脑子里扣出来的诸多关键情报。
神道命途还真是好用啊。
沈戎在心头感慨一句,随后朝着孟执缨说道:“我们先去吃点前菜垫垫肚子,把力气养足了,再来挖坑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