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尽力吧。”
鸠摩什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点头应下了这件事。
“多谢上师。”
郑沧海面露微笑,随后高举手中的木头雕像,其上绽放出一片刺眼华光。
鸠摩什双眼刺痛,急忙抬手遮掩,下一刻,胸口处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强烈痛楚,仿佛自己的胸骨已经全部塌陷,甚至有断骨插入了脏器之中。
但鸠摩什心头却是一喜,因为能感觉到痛苦,代表自己已经被对方‘放了出来’。
“师傅你还行吗?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鸠摩什睁眼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方才飞膝砸碎自己胸膛的那名毛道虎族。
此刻对方表情关切,一脸纯良,和此前的凶悍截然不同。
“不用了,我还能坚持。”
既然已经选择了低头,鸠摩什很有自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强迫自己不去看周围已经丢了头颅的同门尸体,盘膝而坐。
他虽然不明白这个晏公派为何要在人道和毛道之间灌顶,也没有心思去打听。
八道之中不为人知的秘密太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想法更多,喇嘛教便是其中之一,一些内容残忍到连鸠摩什自己都不忍细想的事例数不胜数,因此他深知多问就是在自己找死,老实配合才有一线生机。
“贵教的郑神使已经跟我说了,但‘灌顶’只有由座师授予弟子,这个前提无法更改。所以我只能先用‘他心通’抽取这位....”
鸠摩什看了一眼叶炳欢,随后朝着郑沧海说道:“这位护法的记忆,再通过‘灌顶’授予这位镇教神兽,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折中办法。但最终能不能成,又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我也不能确定。”
“那就劳烦上师了。”
郑沧海双手合十,朝着对方垂首一礼。
鸠摩什忍着一身痛苦,重新展开了自己的命域【欲殿】。
但这一次没有了先前的红墙和金顶,代表人之七情的佛像也不见了踪影,狭小的空间内只有代表‘喜、爱、忧’的三个莲花座。
鸠摩什自己坐在居中的‘喜’位上,示意沈戎坐上左侧‘忧’位,叶炳欢则在右侧‘爱’位。
按照鸠摩什的讲授,沈戎开始集中精力,思考自己在人道命技上的困惑和忧虑。
叶炳欢则心怀慈善和怜惜,将自己的记忆和感悟自愿授予而出。
其实这一刻对鸠摩什而言,是绝佳的机会。
人道屠夫和毛道凶手都已经彻底放开自己的心神,如果选择决死一搏,那自己未必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但...
鸠摩什看了一眼满脸微笑的郑沧海,还是选择让这最后一丝不甘在心头闪过。
“非取亦非舍,无分别亦通。悲智双运处,方名他心通。”
一声佛号之后,鸠摩什指尖微抬,叶炳欢眉心随即有一点灵光漫开。
神佛命技,他心通。
无数记忆汹涌而出,凝成一个半透明的气泡,斑斓万千,悬在半空簌簌轻颤。
鸠摩什伸手虚引,承载着记忆的气泡便缓缓向他飘来。
“甘露灌顶净尘根,法脉相传印本心。一念顿超无明锁,身口意合证真知。”
气泡缓缓沉入沈戎的眉心,后者随即陷入沉睡之中。
整个过程看着虽然简单,但作为主持者的鸠摩什却消耗巨大,他快速收起命域,从地上挣扎站起。
“我现在能够离开了吧?”
郑沧海笑道:“当然可以。”
“告辞。”
鸠摩什拖着重伤的身体刚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脚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股森冷寒意随即涌上僧人的心头。
他轻轻放下抬起的右脚,低头看脚下翻涌不停的浊物黑潮,脸上表情复杂,有无奈,也有自嘲。
“为何言而无信?”
鸠摩什没有回头,而是凝视着身前,轻声发问。
“我已经放了人,而且接下来动手的人也不是我,而是他们。”
郑沧海抬手点向地面,语气平静道:“所以我并没有食言。”
“如此狡辩,不觉得有失自己的身份吗?”
郑沧海笑着反问:“实话实说,言出必行,有什么不妥?”
话说到处,已经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意义。
如果仅仅是普通无脸浊物组成的黑潮,那鸠摩什或许还有一丝挣扎的机会。
但随着数头白眼浊物的接连出现,并且其中一头的眼眸已经有由白转红的趋势,让他彻底放弃了最后的求生念头。
呼吸间,鸠摩什的下半身覆满了漆黑的手臂,拉拽着他的身体向下沉陷。
“我此前一直在想,神道命途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尊如此强大的新神祇。就在刚刚,我终于想起来了...”
“闽教九鲤派何九鳞为求活命,以自身教派为来礼,欲拜太平教人公王黄天义为义父,最后失败,而后教派被承福公接手,同时毗邻的蛮荒之地,有一个新教派成立,神祇具体身份始终不明。”
是刚刚想起,还是早就知晓,已经不重要了。
鸠摩什盼望过对方信守承诺,但也做好了最终殒命的反击。
黑潮已经淹过他的胸膛,鸠摩什无视眼前不断挥动的浊物手臂,转头回望郑沧海。
“而你,作为晏公派真正的创派神祇,居然有一天给别人当起了跑腿的神使。你到底是想借尸还魂,还是鸠占鹊巢?”
鸠摩什放声大笑:“四旬时光,一场大梦,他要想醒过来,可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机会我已经帮你创造了,能不能翻身,就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黑潮翻涌,将一袭红袍彻底吞没。
郑沧海脸色难看至极,目光看向叶炳欢:“叶师傅,你可不能相信他啊,我现在只是伥鬼,根本不可能背叛老爷他...”
“这些秃瓢手段脏,心更脏,临死还要恶心咱们一番。”
叶炳欢脸上没有任何怀疑之色,但手中却抓着一柄寒光闪烁的剔骨尖刀。
“你先回去,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郑沧海见状在心头叹了口气,身影随即崩散,倒卷入沈戎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