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鸠摩什茫然地眨动着眼睛,目光呆愣地看着面前正在朝着自己发问的师弟,眸底满是未散的惶恐与不解,仿佛方才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只不过是一场逼真至极的幻觉。
“师兄,你怎么了?”
听着师弟关切的询问,鸠摩什缓缓回神,用衣袖擦去满头汗水,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你刚才问我什么?”
“师弟想问,如果太平教战胜释门,上位神主,那我们喇嘛教该何去何从?”
“整合是必须的过程。不管这个过程会如何艰难,这都是佛统必须经历和克服的劫难。”
鸠摩什没有思考,直接脱口而出,仿佛答案早已经写在自己的心头。
“如果根本佛教做不到,那我们的结果大概率就是放弃黎土,逃进‘五方净土’当中,以求生存。”
“师兄说的有道理,但师弟却有不同看法。”
鸠摩什看着这张神情肃穆的面容,视线一阵恍惚。就在那场幻觉当中,这张脸的主人因命域的反噬,已经惨死在了自己面前。
“你有什么看法?”
鸠摩什定了定神,抬手示意对方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
“我认为释门,乃至是根本佛教都不可能给我们逃避的机会。”
这名喇嘛斩钉截铁道:“而且就算我们撤回了‘五方净土’,结果也只能是慢性自杀。唯有迎难而上,我们才有保持教统不散,教派不败的可能性。”
“如何迎难而上?”
“放弃对根本佛教不切实际的期望,与外方势力联手,趁释门败退将其吞并,扩大传说篇幅,取得更多的佛陀果位,广施恩德,收拢被神夷蚕食的自然教统,晋升正教行列...”
“你说的这些...”鸠摩什开口打断了对方:“又岂是我们能够决定的?”
“师兄说的是,是师弟妄言了。”
喇嘛话音顿了顿,似在重新整理思绪,开口道:“既然我们没有资格谈论教派前景,那师弟就跟师兄辩一辩个人选择。”
“我认为以师兄的能力和资质,完全不该被上意所裹挟,而是该明悟本心,坚定本意,为教派及个人的生存放弃无意义的骄傲与自尊,广结有力之神,带领我等在乱世之中弘扬佛法,拯救善信。”
慷慨激昂的声音一句句传入耳中,鸠摩什脸上不止没有任何激动之色,反而眼中一抹不算多的希冀在一丝丝的泯灭。
“你不太懂我们佛统的辩经吧?”
身为‘问难者’的喇嘛闻言一愣,疑惑道:“师兄,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鸠摩什凝视着对方,忽然长叹了一声。
“你是道统,还是自然教统的人?”
这句话像是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为鸠摩什戳破了眼前的幻象。
明月、草原、僧人...
周遭一切宛如风中飞沙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混沌黑暗的空间。
郑沧海站在对方面前,右手掌心中托着一尊木头雕刻而成的人形雕像,劲袍持刀,站如虎立,但细看之下,就会发现雕像的刀功粗糙稚嫩,甚至连面容都有些模糊不清。
“在下晏公派神使郑沧海,见过上师。”
鸠摩什摇头道:“不过只是域中囚徒罢了,何敢再称上师?”
“上师之‘上’乃是思想智慧和见识境界,并不是地位,更不应因为身处何处而变化。”郑沧海笑道:“上师何必妄自菲薄?”
“方才那两人应该是阁下的手下吧?能有如此势力,想必贵教在道统内地位斐然,为何不直接坦明自己的教派?难道还担心我这个阶下囚能有什么威胁不成?”
鸠摩什没听过什么‘晏公派’,更不会相信一个新兴教派能够驱使两个非神道,而且实力如此强悍的六位命途。
“上师误会了。”
郑沧海淡然一笑:“晏公派虽然现在名不见经传,但迟早会取代黄庭和太平,成为道统支柱,统率一方命途。”
鸠摩什见对方还是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也就不再纠缠,转而问道:“阁下对我留而不杀,不知道有何目的?”
“当然是想再给上师一个机会。”郑沧海笑道:“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
鸠摩什沉默片刻:“你刚才所说的‘有力之神’,是谁?”
“正是我教创派神祇,晏公老爷。”
郑沧海举起手中的木头雕像,朗声道:“晏公老爷于正东道四环正式创派登神,却无意与其他教派争夺教区和信徒,而是放眼八道,心怀天下,以拯救苍生为己任。”
“老爷曾与太平教人公王黄天义激战,拒绝闽教正神保生大帝共治教派的邀请,也曾参与人道内决人主,与格物山墨客城、山河会行动部结为盟友。如今更是亲赴正北关外,和四位猿族孙晋达成合作,助其反攻毛夷,夺回毛道正统。”
郑沧海正色道:“如此神祇,难道不是有力之神?”
太平教、格物山、山河会、关外毛道...
一个个名震八道的势力和人物,听得鸠摩什瞪大了眼睛。
而且此刻当面交谈,以鸠摩什多年辩经的经验,能够确信对方所说没有一句是假话,更是让他震惊的无以复加。
道统内何时出现了这样一尊强悍的神祇?
“晏公老爷神威浩瀚,鸠摩什钦佩。但我已入佛统,如果再转道统,无异于是自杀,所以神使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鸠摩什双手合十:“要杀要放,悉听尊便。”
“上师又误会了,晏公老爷他从来不喜欢做强人所难的事情。而且我晏公派兵强马壮,也不需要强迫上师加入。”
郑沧海笑道:“这次以这种方法将上师请来这里,其实是想请上师帮个小忙而已。事成之后,上师不止能活,而且日后要是再逢劫难,晏公老爷还能出手相救。”
“什么忙?”
“灌顶。”
鸠摩什沉吟片刻,随后摇头道:“我相信神使的诚意,但‘灌顶’并非随意可用,条件苛刻,需要灌顶之人自己掌握的知识,才能授予别人。我并非人道命途,如何能够帮助贵教的镇教神兽?”
镇教神兽...
郑沧海眼角一抽,反驳道:“密宗灌顶乃是喇嘛教赖以立教的看家命技之一,如果使用办法当真这么死板僵硬,贵教怎么可能培养出那么多上位教众?”
“上师不用有其他的顾虑。”
郑沧海正色道:“只要上师愿意帮我们这个小忙,我保证事成之后放上师离开,决不食言。”
事成,走人。
事不成,横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