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的手腕要稳,呼气的时候挥动镰刀。”
“腰要跟着转……”
“对,就这样!”
农妇便照着这些方法教她。
她记着的这些技巧,当初还是查尔和布莱斯教的。
后来经过实践的锻炼,很多技术就融入肌肉记忆里了。
只要肯干肯学,如今黑滩镇几乎人人都能成为某一行的启蒙老师。
潘妮学得认真,她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
阳光晒在她的面颊上,泛出非常健康的红晕。
她终于成功割下一束麦穗并将之整齐地放好。
眼眸中竟浮现出孩子般的喜悦。
罗德侧头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潘妮公主而言,亲手收割恐怕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但是对农人来说,收割只是一份日常的工作罢了。
罗德没有多言,继续自己的收割进度。
目前种植升到三级还要六十多点经验值,这几亩地收完都不够。
罗德只能隔三差五地抽空刷一刷【种植】。
毕竟时间是有限的,得分好主次。
不过眼下的这一两个月总是能刷上去的。
他和潘妮公主就这样在相邻的田垄里忙碌着。
金黄的麦穗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公主那边,缺乏劳动的她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衣背。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罗德就直起了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差不多了。”
他以黄金级的体魄割麦子,效率还是比较可观的。
在没有联合收割机的情况下,传统的单人麦客,哪怕是稍微强壮些的,每日收割两到三亩就顶天了,而且还会累得够呛。
组合成收割单元的话,每个收割单元为三到四人,单日轮动差不多能收割六亩以上,而且还没那么累。
罗德就不一样了,堂堂黄金级,割麦子比割草还轻松。
潘妮早已先一步停了下来。
她喘着气看着自己断断续续收割的那一小片。
连0.1亩都没有,效率大概只有普通麦客的一半。
不过虽然割的不算多,但每一束都摆得很整齐。
她抬起手臂擦了擦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掌已被镰刀柄磨得发红。
堂堂小公主,拉格纳陛下的掌上明珠,却在黑滩镇体验上了麦客的生活。
劳动和生产是黑滩镇的价值锚定物。
也是那些工分券所对应的真实价值,农人们也好,工人们也罢,他们赚取到的工分券每一张都是付出过劳力的。
远处,老艾德温站在几百米开外默默看着这一幕。
他有好几次都想上前来劝诫公主别犯傻,每次刚抬起脚板又突然泄气了。
只能默默看着公主跟着这位行事古怪的黑礁男爵一起任性。
“第一次能干成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罗德面带笑意地递给她一个新的牛角水壶。
潘妮接过,拔开壶塞凑在嘴边小口喝着。
清水入喉,竟让她感到一丝甘甜。
她望着眼前广阔的田野,突然有感而发:“我以前从未仔细去思考过,粮食是这样一株一株长出来,又一束一束收割的。”
“在皇城的餐桌上,它们只是食物。”
“只要我轻轻摇动铃铛,侍者们就会送来雪白的面包和精致的餐点。”
“所以很多坐在餐桌上的人,永远不懂土地的价值。”罗德坐在她身边并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轻声回答道。
一出生就待在城堡里的人很难理解棚屋存在的意义。
公主还算好了,至少她没有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
但很多事情,确实只有在切身体会过之后才会产生感悟,才会了解这些领域的运转。
略作休息后,罗德脱掉了工作服。
潘妮公主没有带备用的衣物,只能任由身上沾满了麦粒和麦刺。
离开农田后,他们就去了码头。
黑滩镇的港口忙忙碌碌。
近期新建的9号码头正在投入使用,上边停靠着大小十几艘货船。
水手们在甲板和码头间奔走着。
罗德沿着码头巡视,不时停下来亲自检查缆绳的磨损情况,或是询问隶属于本地的船只最近的航况。
潘妮跟在他身后默默观察着。
她看着那些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水手,看着他们看向罗德时眼中的敬意。
那是对带领他们奋进者的真心拥戴。
在其中一个卸货点,罗德发现了一批从银沙城集中采购并转运来的铜锭存在些许质量问题。
他随机抽查了其中几块,用随身的匕首刮开表面,就看到了内部熔铸工艺低劣导致的气孔和杂质。
“这批货谁验收的?”
他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有一位年轻的海关小吏身形微颤地站了出来。
“是…是我,老爷。”
“我检查了表面烙印铭文和重量,都符合标准……”
“标准不能只看表面。”
罗德拿起一块铜锭。
“南域的供应商喜欢玩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内部掺杂,或是外面一层好铜、里边却是海绵状,这些都是老狗学不会的新把戏了。”
“把这批铜锭的供应商列入不合作名单。”
“所有经办人扣三日基础工分。”
“传我命令,所有验收人员,下次验收前每批随机切开五块检查断面。”
“再有这种情况,整批退货,运输耗费由他们自己承担。”
“是,老爷!”
吏员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处理完这事,罗德继续巡视。
潘妮低声问道:“您怎么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经验而已。”罗德说道。
“而且有一种情况你得明白。”
“人都是会反复去试探底线的,只有你松懈一次,他们就会得寸进尺一次。”
“规矩必须严格执行,否则就不叫规矩了。”
罗德的政策看似很宽松,实则一点儿都不会给那些吏官以及外部的货商偷奸耍滑的机会。
只要发现一个问题,那就一整个链条追责。
而这也是罗德巡查领地的意义。
等未来摊子扩大,他还要建立行之有效的巡查部门。
当夕阳西下时,他们这才回到了领主府邸。
不过罗德的日程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还有每天的修炼,而且今晚恰好有进阶课。
罗德本人负责教学的进阶课向来都是上一休一的模式。
他的训练场就在府邸后方,那是一片平整的沙土地。
周围立着木桩和靶子。
罗德脱下了沾了尘土的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亚麻衫。
训练前,他畅饮了一小支强化淬魔液。
潘妮则安静坐在了场边的石凳上,看他练习剑术。
这是她主动提出的要求。
因为她想看看这位能激活【王选之剑】的持剑者实力如何。
然而罗德没有去拿剑。
他只是走到训练场的中间缓缓闭上眼睛,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下一秒,潘妮突然坐直了身体。
只见以罗德为中心,有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扩散开来。
空气中的魔素开始躁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疯狂搅动。
罗德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是从他体内透出来的光芒。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瞳孔深处好似有一道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然后他才动了起来。
每一拳推出,都带动气流旋转。
每一步踏出,都能在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魔素随着他的动作在经脉中奔涌,外溢的能量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罗德是有【兵击】和【格挡】这类技艺的,而技艺又能提升能力并让他快速积累经验。
这让他的招式显得格外纯熟。
潘妮屏住呼吸。
她见过王国骑士团的训练,也见过那些黄金级的军官强者切磋。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罗德明明只是赤手空拳地打拳演武,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能在罗德的魔素波动中感受到冰霜的凛冽。
魔武双修并不罕见,但能运转自如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