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骑兵的存在,无疑是拜伦伯爵能将布莱库人牢牢堵在西境山区的底气之一。
视察完精锐部队,夕阳已几乎完全沉入地平线。
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拜伦伯爵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罗德和霜烬返回指挥所。
沿途营寨中已点燃了火把与风灯,各处炊烟袅袅。
士兵们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与劳役,开始用餐休息,现在才是营寨在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但依然很有序。
指挥所内早已准备好一顿不算奢华但足够份量的晚餐。
长条木桌上摆满了烤得焦香的大块肉类,还有炖煮得烂熟的豆子与根茎蔬菜。
自然还少不了黑面包、臭酪干以及大罐的麦酒。
参与晚餐的只有拜伦伯爵、罗德、霜烬,以及伯爵的两名核心副官。
两大军团的团长都回各自的营地用餐了。
墨拉斯的食物已被单独送至指挥所外的空地。
用餐时气氛略显沉默。
拜伦伯爵吃得很快,但举止并不粗鲁,他日常的行事风格素来都是效率优先。
两名副官更是专心进食,就算偶尔与罗德目光相接也只是点头致意。
罗德安静地吃着,这些食物味道普通,但热量充足。
他能感觉到父亲有无数问题想问,而他也有许多话要说。
但他们都在压抑着,等待着更合适的交谈时机。
直到晚餐结束,木盘被撤下换上清水。
拜伦伯爵挥退了侍从与副官,只留下罗德和霜烬。
小龙女不会打扰他们谈正事,只是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把玩那些从战场上缴获的布莱库牙雕。
指挥所大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大厅一侧,巨大的西域军事沙盘占据了显著位置。
上面山川河流、关隘城堡都以微缩模型的形式清楚呈现。
还插上了代表各方兵力的小旗。
而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则悬挂着更为详细的全境地图以及王国势力概略图。
拜伦伯爵主动踱步来到沙盘前,背对着罗德。
沉默了片刻后他才转过身来。
红色的披风在身后甩出赤色的轨迹。
那双与罗德颇为一致的深邃眼眸中,同样充满着洞悉世情的锐利与身为父亲和统帅双重身份的忧虑。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二人,还有你的那位龙小姐。”
拜伦伯爵蓦然开口。
“告诉我,罗德。”
“你不仅驯服了雪峰传说中的白龙,黑滩镇还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崛起。”
“你在北域逐渐拔高的名声,甚至让我的名字在皇城都被更多地提及…”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势力的崛起究竟让你看到了什么?”
“又让你准备面对什么?”
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笔直地点在代表北域的那片广阔区域上。
“狼主回归,狼派贵族暗流涌动,北域似稳实危。”
“王国的大半精力都被布莱库人牵制在西境,中枢对北地的控制力早已不如从前。”
“我的好孩子,你在这个时候,不惜动用巨龙坐骑,亲自飞来我这前线营寨,绝不会只是单纯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或是来炫耀你的新伙伴吧?”
听闻此言,罗德也缓步走到了父亲的身旁。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幅地图上。
罗德的神色平静,却跟拜伦伯爵有着同样的深思熟虑。
“父亲,您说得对。”
“我所看到的是一阵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从北域荒原隘口到蓝溪林的区域。
随后,他又顺着蓝溪大河指向更东方的地区。
“狼主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东北角这几家。”
他将最新的情报分享给了拜伦伯爵。
包括潘妮王女向他诉说的部分内情,当然,那些涉及情绪表露的部分他就没有复述出来了。
拜伦伯爵大多数时候都耐心倾听。
他只在偶尔的时候,才会出言进行补充。
当他听到罗德在黑牙岛打击海寇“海蜥蜴”,并发现南域暗中筹备敏感的违禁军需时,眉头不禁锁紧。
“我在很多年前就劝诫过陛下。”
“中庭离不开南域这头富庶的奶牛。”
“如今这头奶牛的心已经被伤透了,它藏起了乳房转而开始暗中为自己装上尖锐的犄角。”
“至于北域,冰松谷侯爵态度暧昧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的家族是先王黑心伊凡扶持起来的。”
“原先是王族抓在手里的北域傀儡,但是近几十年来也逐步脱离了王族的控制。”
拜伦伯爵是拉格纳曾经的挚友。
虽然后续因为分歧而疏远了许久,但他对王国格局和这一代的许多爱恨情仇都了解得十分清楚。
“您认为冰松谷会投靠狼旗吗?”
罗德轻声发问,他对冰松谷的了解程度不及拜伦老爹的十分之一。
这个问题让拜伦伯爵先是皱眉,随后又微微舒展开来。
“不好说。”
“但大概率不会。”
“冰松谷占据着广袤北域中部到中西部最平坦也是资源最富集的一片区域。”
“他是目前领土最广的北域贵族。”
“而且近几十年来都很低调,没有太多大事件传出。”
“我甚至都无法确认冰松谷的大致兵力,只能给出一个预估,那就是他的军事储备不会低于一位大公。”
“所以你与其说问冰松谷会不会投奔狼旗,倒不如问冰松谷会不会跟狼旗合作。”
谈及此处,伯爵停顿了片刻。
“从狼主目前的表现来看,他是个极其擅于借势之人,而且有着不俗的说服力。”
“对外或恐吓、或张狂,对内则精于钻营,不会漏掉嘴边的半点面包屑。”
“北域的战火很快就要燃起了。”
拜伦伯爵总结式地说道。
罗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他手指点向月河流域的卡林邦城,以及扼守入海口附近的海牙港与拜伦港。
“父亲,其实我不担心北域的命运。”
“现阶段,我更担心的是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东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