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獾城同样毗邻寒霜坚壁。
只是附近几十里开外,就是延伸出的丘陵小段隘口。
这段隘口最宽处有接近两百米,形状上像是个突出的鸟喙。
而继续往西去一段距离还有一处更小的隘口,只是从区位上来看就要更接近冰湖城了。
在隘口处修建防御工事是基本操作。
在狼主归来前,荒原蛮子们时常都会南下袭扰。
而在蛮子们眼中,荒原以北那就是妥妥的南方,即便是块头壮得跟熊一样的北境战士在蛮子眼中还是会被冠以羊种的称呼。
这是野蛮在贬低秩序。
当然,原住民贵族的秩序虽然跟黑金城,或是南部大陆的自由城邦没法比,但肯定要比蛮子们强得多。
至少抛弃了茹毛饮血的种种习惯。
所以无论是伊桑·格里芬男爵的狼獾城以及这附近的格里芬家族领地,还是瓦尔克·芬得利的冰湖城和相关家族的领地,此前都曾饱受蛮子们的袭扰。
他们什么都抢,从牧场里的牛羊再到那些农奴的女人和小孩。
有时在收割季到来的时候,蛮子们还会去袭击磨坊或是公共面包房。
在气候较好的年份,那些蛮子还会深入北域更靠近中部的地区。
以至于北域中有不少山岭中都藏着规模较小的山民氏族。
就如罗德收服那一支山民也差不多是这么转化来的。
在狼主裹挟着蛮军而来的时候,大部分的狼旗派贵族都不太愿意跟蛮子大军一起行动。
狼主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很果断地选择了先带着蛮军行动。
私下则让各地的狼旗派贵族以区域为单位就近串联合作,相当于将其划分为了不同的作战序列。
不过有一说一,狼旗派贵族们的士兵确实跟那些蛮子很难尿到一个壶子里去。
蛮子们没有纪律性和战术性可言。
当然,狼主用他们的方法也很简单,比如攻城时,在云梯车或是撞车被推上去后,蛮子要做的很简单,那就是并肩子上。
任何高墙坚壁和防御器械,还有那些英勇无畏的卫戍军战士都是有防御极限的。
他们能在一面城墙的短时间交锋内击杀一千人、三千人甚至五千人规模的来袭者。
但是杀不绝一万人、两万人!
蛮子本身不太怕死,他们信奉战死即为回归荒原的怀抱,再加上凶残的图腾兽配合,冲城的威力还是很惊人的。
十五万蛮子浩浩荡荡,若是不吃百家饭的话,所经之处连树皮草根都不会剩下。
守军的剑会钝、器械会损坏、火油等物资也会耗尽。
哪怕自诩再坚固的城池也是有防御极限的。
而蛮子的人数就是打破极限的关键。
正因为如此,狼主压根就不打算把这些蛮子训练成所谓的正规军,同样也赋予了他们非常规的战法用途。
这样还能避免荒原氏族诸部跟狼旗派贵族们产生矛盾。
老牌的北域贵族,谁没遭到过蛮子劫掠,或是痛击过蛮子?
别的不说,就算是赫伦堡的老赫伦伯爵年轻时也曾主动带兵进入荒原攻打过泽鳄氏族,那是个养着上百头泽地鳄鱼的蛮子部族。
伊桑·格里芬也不喜欢蛮子。
他们所经之处寸草不生,习惯在城破后进行发泄式的杀戮。
但是无所谓,狼主只是将他们视为炮灰,而他们也确实是最好的炮灰。
而那些指望王国中庭出手介入的软弱贵族们也确实需要这些蛮子来提醒他们究竟谁才是北域的主人了。
蛮子现在一股脑儿聚拢在伦德家族的地盘上,就像是北域的东南地区中长出了一个大脓包。
伊桑·格里芬不关心这些,他只是顺应家族世代的暗喻启示,以追随苍狼家族作为责任的交接。
他的狼獾城是一座相当古老的邦城。
这里的城墙尤为奇特。
所采用的并不是常见的方正布局,而是顺着地势起伏,宛若一只趴伏在丘陵旁的巨龟。
嶙峋的石块将城墙垒砌得严丝合缝,在这个季节,它们的表面更是已经覆上了一层厚达数十公分的冰壳。
城垛上插着的只有一根根削尖的长杆,上面都挂着结了霜的鹿角与兽颅。
它们在终年不散的寒风中会发出宛若野兽哀鸣的声响。
伊桑·格里芬男爵当前正站在城内主堡最高处的露台上。
裹着一件毛皮外翻的大氅,却豪迈地敞露出胸怀来。
他年近四十,要比瓦尔克男爵大一些。
脸庞看上去颇为的沧桑,有不少痤疮愈合后留下的坑洼。
而他的下巴还蓄着一圈短硬如鬃的胡茬。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看人时总是习惯微微眯着,就像在估量猎物的脖颈是否暴露在外。
他不久前接到驯鹰送来的密信。
信是狼主的亲笔,嗯…姑且算是亲笔吧。
虽然写下这份信的人不同,但字迹确实是一样的。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
【我已与铁爪和老獾赫伦开拔,预计五到七日内抵达冰湖城,格里芬家族应当整兵待发,前往侧翼策应,以防出现意外。】
伊桑把皮纸凑到身边暖炉的火焰上,亲眼看着边缘变得焦卷起来,然后才随手把它扔进火焰中。
随后就是一股鞣皮纸燃烧时特有的臭味和灰烬飘起,只是眨眼间就被露台边吹拂的冷风所打散。
“终于要动了。”
他低声自语。
格里芬家族在这片土地上扎根许久,至少比芬得利家族要久,比苍狼家族衰落后的许多新兴贵族也要久!
因此,格里芬家族可以说是早期跟随苍狼家族元老在北域开荒的元老贵族之一。
他们纹章上那只撕咬冰猎物的雪原狼獾可不是单纯的装饰,而是家族生存方式的写照。
狡诈、凶狠且善于在绝境中咬住对手的喉咙。
伊桑转身离开露台,推开一扇厚重的镶铁木门踏上螺旋向下的石阶。
他赤脚而行,丝毫不在意石阶的冰冷。
这让他在行进间没有发出太多的脚步声。
狼獾城主堡的内部装潢同样是粗犷而实用的。
在这里看不到多少华美的挂毯或鎏金装饰。
更不用说像东域的麦金利家那样把铸币的铜料拿去铸成黄铜瓦。
这里唯一的装饰就是墙壁上悬挂的历代族长猎获的兽颅、磨损的盾牌和兵器。
走廊两侧的火把在铁架上熊熊燃烧,这里的照明甚至都没有使用魔石灯,即便城堡同样布设了魔能中枢塔。
但所有的魔能都只会用在防御上,而不是照明上。
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让那些兽首的眼窝中好似仍在幽幽闪烁。
他的议事厅设在主堡的二层。
那是一间长而宽阔的石室。
中间摆放着一张用完整黑铁木刨成的长桌。
这个长桌也有些年头了,可以看到桌面上到处都是刀痕与长期酒渍浸泡的痕迹。
此时,在这间长室中已有七八个人等候在那里。
他们都是格里芬家族的核心家臣与军官。
“狼主的命令到了。”
伊桑走到主位,却没有坐下,而是从侍女的手中夺过牛角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他随后才言简意赅地说道。
“短则五天,长则七天冰湖城会换旗,芬得利家族的领地也会被逐步接收。”
这个时候,座中一位独眼老骑士咧开了嘴,露出被红花叶熏成暗红色的牙齿。
“瓦尔克那软骨头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撑不住。”
伊桑瞥了他一眼。
有些隐秘之事是无法告诉这些家臣的。
“而是狼主用了些非常手段。”
他没有细说,手下人也识趣地不会多问。
“老爷,咱们要怎么做?”
这时开口的是个模样精瘦的中年人里斯,他负责狼獾城的城防与斥候事务。
“就照原计划,集结兵马封死所有通往冰湖城的大路与小路。”
“或许还需要派兵去接管冰湖城驻守的隘堡。”
伊桑说着就走到了墙边,顺手拉开遮住了整面墙的厚羊毛毡,露出了下边的那副手绘地图。
地图上,狼獾城与冰湖城像两颗犬牙,咬在寒霜坚壁那两道狭窄的缺口上。
“冰湖城只要落入狼主和我们手中,那么北域东北角的前沿钉子就算是完全拔除了。”
伊桑说着,就伸出手指点在冰湖城的位置上,然后顺势向西边划去。
先划过赫伦堡、铁爪堡,最后兜了个小圈子停在了博斯邦。
“我们几处都能在狼旗下连成一片,把黑金城、碎岩郡、霜径镇还有他们所对应的领地都给彻底锁死在死角里,使得它们伸不进北域内陆。”
“黑金城……”
里斯沉吟后抬起头来。
“那个罗德·奥尔德林不会坐视合围形成。”
“不过他有海港,无法被真正的锁死。”
“他当然不会坐视。”伊桑冷笑道。
“我们不要低估了那个小子,他在东域打了一场漂亮仗,如今他的奥尔德林家族在他的带领下,已经成为了月河流域真正的主人。”
“还逼迫了多方东域贵族低头,就连拉格纳都得为他重新划分东域的权益。”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让你们把通往黑金城的陆路全盯死了!”
说着,伊桑转向另一侧,那里坐着一位看上去很沉默的年轻人。
这是他的次子凯尔·格里芬。
负责驯养家族的霜羽雕,有时也要负责对接侦察骑兵。
“凯尔,黑金城方向最近有什么动静?”
凯尔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枪,眉眼间有伊桑年轻时的利索。
“父亲,我们在通往黑金城的三条主要大道和五条山间小径上都布了暗哨。”
“霜羽雕每日清晨和黄昏各巡一次,从黑金城郊到长石林涧,无论是天空还是地面都没有发现大规模军队调动的痕迹。”
“只是我们派去黑金城的斥候每次都无法归来!”
“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