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比母亲更快冷静下来,转头对赫斯队长询问道。
“看清了吗?”
“确定是父亲?”
“确定!”
赫斯用力点头。
“骑队打出的是我们的冰湖跃鱼旗,正是出城时的那百余骑。”
“他们穿着同样的甲胄,都牵着备用马。”
“另外还有几十名白银亲卫跟在后面。”
“打头的那位,看身形和甲胄就是男爵大人!”
莉亚娜长舒一口气,僵硬的肩膀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的眼里涌上了泪水。
“感谢冰湖!”
“感谢先祖……”
莉亚娜喃喃说着就要往楼下走去。
“快去打开城门,准备热酒和暖巾!”
“母亲,等等。”凯斯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她。
这让莉亚娜和赫斯都同时看向他。
只见凯斯走进同楼层中连接露台的那个房间。
他来到露台上,寒风夹着雪沫立刻灌进了屋内。
只见凯斯眯着眼,望向冰湖城西大门的方向。
从这里是看不到湖岸的,只能勉强看见城墙轮廓。
“父亲离开时,带了多少人?”
他站在风雪中问道。
赫斯回想了一下才做出回答。
“亲卫骑士一百零二人,其中有一半准备了双马。”
“另外有四十名白银亲卫。”
“老爷出发时交代过要轻装简从,所以没有雪橇车或马车同行。”
凯斯思忖了片刻才转过身看向赫斯。
“赫斯队长,待会你备马跟我一起去西段城墙。”
“母亲,您先回起居室。”
“在确认安全之前,任何人不得关闭城堡防护或是开启外围城门。”
莉亚娜怔住了。
“凯斯,那是你父亲……”
凯斯摇了摇头。
“时间点不对,如果父亲选择现在回来,那按照两地的路程和雪季的往来时间计算,他最多只在赫伦堡逗留了半日。”
“甚至…不足半日!”
“所以我们要仔细核对。”
正常归来不会这么着急,而且他们通常在半路上就会提前打开鹰笼放出信隼。
莉亚娜闻言不再言语,她相信长子的决断。
随后凯斯和赫斯队长快步走下楼梯穿过大厅。
骑上侍从准备好的马匹,赶往西侧的主城墙方向。
约莫一刻钟之后,二人顺着侧梯登上了城墙。
早已封冻的西侧直道路面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一片。
从远处通往西侧大门的方向上,正有一队人马迤逦而来。
距离接近了不少,但还是让人看不清面容,因为雪势太大了。
但是那些旗帜确实是冰湖跃鱼的标志。
队伍前面是骑兵,后面跟着徒步的白银精锐,人数规模看上去似乎和离开时差不多。
凯斯的心脏跳得很快。
一半是因为期盼,而另外一半是基于谨慎而产生的不安。
他伸手抓起一把积雪用力攥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极致冰凉,以此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队伍越来越近,打头那人骑着一匹深灰色的北地马,穿着黑铁镶边胸甲,外罩深色羊毛斗篷。
头盔的面甲掀起着,露出一张脸。
从这里望去,眉眼有些模糊,但是那个脸庞的轮廓确实是父亲。
赫斯显然也看到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男爵老爷没错!”
“凯斯少爷,我想我们可以下令打开城门了……”
“这冰天雪地的让老爷待在城外受冻可说不过去啊!”
凯斯没说话,他的目光紧盯着这支队伍,不放过任何细节。
父亲骑马的姿势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瓦尔克男爵常年巡视领地,因此马术精湛,即便在雪地里长途跋涉,控马也稳当从容。
可远处那道身影,身体在马背上显得很板正,极少随着马匹的步伐自然晃动。
此外这支队伍……太安静了。
除了马蹄踏雪和风声,几乎听不到议论声,完全不像是归家的样子,尤其是那几位坚钻级和黄金级的叔叔们……
所有人都给他一种正在刻意维持整齐的感觉。
而且那些白银亲卫的行军姿态也跟凯斯印象里不同。
他以前虽是个钓鱼佬,但观察力确实胜于常人。
除了这些不对劲的细节外,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马匹。
父亲走的时候让人备了双马。
按照常理,长途跋涉归来,尤其是在这种天气下,双马轮换后备用马要比骑乘马更显得疲惫。
可眼前队伍里,每个骑兵身边跟着的备用马状态看起来都很轻松,除了寒冷让它们的呼吸频率加快外,别的似乎毫无变化。
整支队伍都让凯斯产生了一种刻意感。
这让他产生了一个非常荒谬的念头。
这些马和这些兵就像是演练过并安排好的一样!
就在他反复观察和思忖的时候,队伍行至护城河外的吊桥前。
下方的护城河已经冻结,不过这条护城河跟冰泪湖连通,所以冰层之下仍是活水,而且两岸都斜插着刺桩。
队伍因此在吊桥前停了下来。
打头的瓦尔克男爵抬起头望向城墙。
距离拉近后凯斯终于能看清那张脸的样子。
他发现那确实是父亲的脸。
而且连左颊那道父亲小时候被冰棱划破留下的淡疤都在。
不过这世上不乏一些奇妙的易容术,所以凯斯仍未打消疑虑。
在过去他也会为了自己的敏感多疑而感到苦恼。
但现在这份直觉正在反复警醒着他。
“凯斯。”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
城墙下方传来了一阵清朗冷峻的声音。
那正是父亲的嗓音。
“开门。”
跟往常一样,他没有解释太多。
赫斯队长上前一步,就要对城防官下令。
就在这个时候,凯斯悄悄抬手拦住了他,手心全是冷汗。
“父亲!”
凯斯提高声音。
“您一路辛苦。赫伦堡之行还顺利吗?”
城下的瓦尔克男爵闻声顿了一下,然后才慢吞吞地回答道。
“还算顺利。”
“我已与吉斯·赫伦伯爵缔结盟约。”
“详情等我入城后再跟你说。”
“天气寒冷,我们快被冻坏了,赶紧开门吧,我想喝一杯热气腾腾的浆果酒。”
语气是父亲的语气……
用词也贴近父亲的习惯。
可就是哪里不对。
都是些细节的问题,可深究也可不深究。
凯斯想起父亲在离开前,在军械库里对他的叮嘱。
“我离开之后,你们就待在城中,在城堡区域常态开启魔能护罩,不要吝惜魔能储备。”
“保护好你的母亲和弟弟。”
父亲当时的神色,有决断,也有戒备,还有一丝托付。
可是他归来时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松快了许多。
而且按照他的计算,半日时间足够签署严谨的盟约吗?
更何况父亲在自家人面前都叫他老赫伦,不会严谨地称呼全名和爵位。
“父亲。”
凯斯再次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些许疏离感。
“按照您离开前的命令,城堡已全面戒严。”
“为安全起见,请您和亲卫在吊桥边等待。”
“我会立刻让人送去热汤和食物,待确认一切无恙再入城。”
这是非常谨慎的做法。
其实反倒是有些不符合规矩。
果然,城下的男爵沉默了。
风雪呼啸着刮过城墙垛口,卷起雪片扑打在凯斯的眼睛里,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
但凯斯知道身旁的赫斯队长正投来疑惑的目光。
他也知道城墙下那道视线正盯着自己。
“哼,凯斯你只是还没有继位的长子,又岂有不让自己父亲回归主城的道理?!”
说罢,男爵抬手亮出了冰鱼吊坠!
这是芬得利家族的信物,用秘银制成,具备基础的感应效果。
他隔开自己的手掌,艰难地挤出一滴滴将要凝固的血液,然后另一只手用信物去触碰。
登时,信物亮起,验明了血脉气息确实属于芬得利家族!
只是在城墙上看不到的地方,那道掌心中的伤口正缓缓蠕动,显露出近似尸体的苍白,就连血液都是微微发褐的。
亮出信物并亮明正身,凯斯再无阻挡的理由。
赫斯队长和城防官连忙下令。
吊桥在绞盘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放下,搭在了结冰的护城河之上。
城堡大门也随之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男爵带着身后的众人踏上了吊桥。
马蹄敲击着木板,发出空洞的回响。
不多时,男爵端着一杯热酒带着一众骑士登上了城楼。
赫斯队长和城防官立刻相迎。
瓦尔克看着这一幕,勾起了嘴角,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旋即他看向赫斯队长和城防官,轻轻挥了挥手。
“全部拿下!”
“控制绞盘和城门!”
下一秒,他的身后那些骑士身上喷薄出黄金、坚钻级乃至三色耀光级的战气。
只是眨眼间就制住了二人。
同时其他进来的狼旗精锐则控制住了大门和吊桥的升降绞盘。
男爵…或者说狼主则一个闪身来到凯斯的身边,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他另一只手中热酒居然一滴都没有洒落。
同一时间,外边传来了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大批的火把和策马狂奔的人影出现。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他们从几百米开外的两翼林子里涌出,不顾一切的朝城中冲来。
而西侧城楼和塔楼都在短时间内被拿下。
狼主身边跟着的都是赫伦家、铁爪城和狼獾城的精锐,还有部分他带来的荒原强者!
以此形成了点对点的优势,暂时控制住了西侧城门!
外界还有至少数千人马奔来,包括了数百名他很熟悉的狼獾骑士。
难怪近期派去这个方向的斥候都未能按时回归……
此刻,凯斯明白了一切,他的心中一片冰冷!
狼主掐着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勒紧的气管让他的肺部一阵憋闷。
血液都蓄积在面部,就连眼珠都有些凸出了。
“没想到芬得利家族还有个像你这么聪明的接班人。”
“原本等待几十年之后,或许你能让芬得利家族变得更加繁荣。”
“但现在,呵呵呵……”
说着他就进一步收紧了手上的力气。
凯斯的意识变得恍惚。
就在这个时候,城内有两道耀光战气的轨迹冲了过来。
这让狼主眉眼微蹙,暂时选择了收手,将凯斯这个芬得利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拎了起来。
芬得利家族自然有坐镇的耀光级强者。
而且其中一位五色耀光级强者,论辈分应该是瓦尔克的曾祖父。
狼主自然也邀来了耀光级强者助战,此刻虽然不惧,但是正好用凯斯的命来拖一拖时间。
他要将接收冰湖城的损失降到最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