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把弯刀淬了特殊的毒素，臭鱼的伤口幽幽发绿。
这样的操作，对于一名擅长骑马与砍杀的资深袭掠游骑兵而言只是基本操作。
更何况他还是一位黄金级的骑官。
伊安脸上的神情都没来得及变化，因为他只觉得手中一轻，视野便旋转起来。
随后他看到自己的身躯仍在雪地中保持着挥击阻拦的姿态。
颈腔里喷出炽热的血泉将周围的雪地染红。
半截沉重的炮管砸落在地。
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班长！”
捂着断臂的臭鱼嘶吼声卡在喉咙里。
他感到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伤口在迅速冻结的过程中淌出了发黑的血。
血流速度变得缓慢，体温也骤然降低。
就像是血液本身变得粘稠了。
更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伤口在直冲心脏。
随后臭鱼眼前一黑，踉跄着向后跌倒。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爪子给攥住了。
每次跳动都变得非常艰难还有针扎般的疼痛，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但不管他怎么呼吸，都感觉肺部似乎吸不进多少空气了。
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嘴唇紫得像是甘蓝菜梗。
他就这么倒在冰冷的雪地里，伤口被迅速冻结。
视线无比的模糊，连耳边的喊杀声和枪炮声都变得遥远。
最后看到的是一道炽烈璀璨的淡金色光芒，如陨石般从侧后方冲入战场，奋力阻击并进攻那名黄金级骑官。
来者是治安兵团的一位黄金级连长。
他原本在附近指挥阵列调整。
然后察觉到小股游骑迂回突袭的动静，便发现有黄金级敌骑突入到这里，于是便立刻赶来。
他手持单手剑，搭配一面鸢形盾，浑身金色战气勃发。
那名狼獾骑兵军官见己方强者来袭，知道无法扩大战果，更无法逃脱。
因为除了对方外，黑金城方面有更多人赶来。
不过他并没有放弃反抗。
在双方对搏了一番后，在第二位黑金城方面的黄金级强者赶到后，这名骑兵狂笑着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出击。
然后死在了夹攻之下。
两位黄金级强者看也不看那死去的黄金级骑官，只是迅速扫过战场。
他们看到了被斩首的伊安、倒在血泊中的士兵，以及许多被砍伤或是践踏致死的伤亡人员。
并在伊安身边的不远处发现了气息奄奄的臭鱼。
“医护队！”
“这里有伤员！”
附近的战斗很快平息，更多治安兵和雄鹰步兵围拢了过来。
这三四百骑的狼獾骑兵引起了后方的短暂混乱，同时造成了不到百人的伤亡就迅速平息了。
其中大部分人要么死在混战中，要么被俘后自刎。
抓住的活口只有二三十人。
就在这个时候，低沉的羽翼拍打声由远及近。
暴徒振翅时的阴影笼罩了地面。
罗德让暴徒落在附近。
他刚协助众人解决了此前绕行东南方向的大股狼獾骑兵，现在才有时间关注这里的情况。
他跃下狮鹫快步走来。
首先看到了伊安无头的尸体。
旁边的幸存士兵复述了伊安舍身救人的情况。
罗德微微挑眉，随后他的目光才落在臭鱼和其他伤兵身上。
对于臭鱼他是有印象的。
因为这家伙原来是王国水兵投效黑滩镇时期的一个小刺儿头。
曾多次出言讥讽黑滩镇当时的政策。
托伦甚至询问罗德要不要处理他，或是对他施以惩戒，但是都被罗德拒绝了。
当时的他，虽然砍了几个最桀骜不驯者的脑袋，还请不少拒绝配合的家伙吃了鞭子，但还不至于连一点不同的声音都容不下。
而臭鱼在后来尝到改制和工分的甜头后，就变成了卷王。
罗德再次看到这个名字和年轻人的时候是在黑金大道筑路队的劳动模范表彰小会上。
而且他还知道这小子是治安兵团里少数凭一己之力就攒够第二档房型首付的家伙。
此刻的臭鱼依然躺在雪地里，左肩断臂处已被赶来的医护队用绷带捆扎。
只是覆盖其上的绷带眨眼间就被颜色接近黑色的血液所浸透。
他的脸色青黑的像是腐烂的茄子，胸膛起伏不定。
“老爷，他中了剧毒，刀上有古怪，直接作用于心脏。”
那位连队长赶忙进行汇报，还指了指不远处插在雪地里的幽绿弯刀。
“应该是烈性的魔化毒素，腐蚀性和毒性极强，还带有阻碍魔素运行的效果，会直接损害心脏直到受击者死亡为止！”
这名连队长看起来很有见识。
罗德也算是博览群书，曾看过一本《北域魔药初解》的书籍。
他知道有一种荒原毒物名叫“心茄果”，那玩意长得像心脏，毒效就是针对生灵心脏的。
通过淬毒法可以附着在刀锋上，只是经不起太多次的劈砍就会失效。
狼獾城离荒原很近，再加上狼主和蛮子关系正睦，能弄到这种毒物不足为奇。
罗德蹲下身，亲自伸手按在臭鱼颈侧。
脉搏确实很微弱，而且无比紊乱。
寻常的止血和解毒手段，对这种直接破坏心脏机能的毒素效果很差。
“我亲自把他送到后方紧急医疗点。”
“他可是劳动模范呐。”
“周围重伤者也尽快转移到后方，瓦力正在救治重伤员。”
所有人连忙行礼，纷纷加快了处理速度。
罗德站起身抱起臭鱼来到暴徒身前，突然回头再次叮嘱。
“所有人记录战功，火化前收拾遗物，我们得带他们回家，如果他们没有家人，那么我的所有领民都是他们的家人。”
说完，罗德深深地看了一眼伊安班长的残躯，他同样记得这个黑街出身的汉子。
说起来伊安是当初黑街青年军的一员。
他是近几个月得到强化淬魔液供应后才突破到白银级的。
伊安无父无母，唯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弟弟。
罗德心情略感沉重。
黑街青年军都是当时他从卡林邦城一手带出来的。
他们出身大多悲惨，无父无母几乎是标配。
但时至今日，绝大多数黑街青年军都成为了三大兵团里的中下层骨干，没有一个人令他蒙羞。
“或许，我还能做的更好一些。”
罗德喃喃自语，声音轻到不被外人所察觉。
旋即他抱着臭鱼坐上了暴徒的背鞍。
“既然伊安舍命救你，我不会让他白白牺牲。”
“你得活，为了伊安，也为了包括你在内，属于我的每一位忠诚士兵。”
在暴徒起飞后，罗德对昏迷不醒的臭鱼说道。
臭鱼身上寄托着伊安的职责感。
而他也是黑金城新体制下涌现的典型代表。
暴徒速度很快，他们抵达了位于后方那间最大的医疗帐篷。
这里气氛紧张，刚才攻城中受伤的军士不断被送来。
痛苦的呻吟声充斥在每个角落里。
在罗德到来后，瓦力就接到了通知。
他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身边还摆放着各种药剂，以及干净的纱布和用于清创的清水。
臭鱼被放置在铺着厚毛毯的行军床上。
瓦力立刻上前熟练地伸出双手，翠绿色的自然灵光从他双手涌出，笼罩臭鱼全身。
灵光首先汇聚在左肩断臂处，助手用尖刀刮掉表面的烂肉，随后强大的自然力量开始催动伤口血肉蠕动并使得骨骼生长。
断肢再续的过程缓慢且稳定。
对于拥有【自然之子】天赋的瓦力来说，他已经磨炼了很长时间，接续断肢对他来讲属于常规操作。
然而，当他的自然灵光深入臭鱼体内，重点探查和修复心脏部位时，瓦力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额角更是罕见的开始冒汗。
看得出他感到了压力。
“老爷…”半分钟后，瓦力才收回灵光。
他的语气里满是困扰。
“断肢重愈很简单，普通的内脏损伤也能修复。”
“但他心脏里的那种毒素很奇怪，已经深度破坏心脏本身，我的力量可以滋养和修复，但无法把坏掉的那部分单独剥离出来。”
“如果强行用自然之力冲刷，可能会把好的坏的全部冲垮。”
罗德知道瓦力的意思。
他的天赋治愈其实并不是专门的治愈能力，毕竟他属于种田疗愈两开花的天赋者。
在治愈时，他的机制存在一个限制，或者说BUG，那就是必须除旧迎新。
比如那些断肢者，如果断口已经愈合，就必须先用刀切掉已经愈合的组织。
因为它们会阻碍断肢的复原。
又比如夜莺的疤痕，也是要用小刀剜去疤皮后才能恢复。
而心脏…自然也是如此。
但如果立刻摘掉臭鱼的心脏，不用等瓦力恢复，这小子恐怕马上就得凉凉了。
瓦力都没有办法，那几个负责协助的医护自然也都束手无策。
罗德沉默着。
心脏是人体最不能挖掉的器官之一。
他可没有能够实现心肺体外循环的ECMO人工心肺机！
或许圣光系的高阶疗愈手段有办法，此外能吸收疾病和毒素的图奇应该也有机会解决臭鱼心脏内的毒素。
但图奇作为新手天赋者，这次可没有随着大部队行动。
他待在黑金城忙得就跟当初的德克兰差不多。
白天要学习基础知识，午后则待在劣魔养殖场。
下午还得去医院帮忙顺带学习进阶的生化知识，可谓是新晋大忙人。
就算罗德现在去接，一来一回至少得半天时间。
毕竟暴徒的飞行速度远不及霜烬。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罗德的目光再次落在臭鱼痛苦的脸庞上。
他的命现在相当于两个人的命。
包括他自己和伊安班长的。
二人对黑金城和罗德本人都保有一份最朴素的忠诚。
罗德不想放弃！
哪怕要跟死神抢人。
他念头急转，【思维倍数】、【深度记忆】和【记忆宫殿】同时拉满，额温当即飙升。
不多时就有一个念头福至心灵般地划过脑海。
他瞬间有了新的思路，这也是眼下救活臭鱼的唯一的希望。
因为他想起了德克兰最近关于活体强化项目的汇报。
德克兰！
他也在这次随军的后勤序列中，负责淬魔液物资的供应。
罗德豁然转身，对帐篷外下令道。
“立刻去后勤部，把德克兰找来！”
“速度要快，不要耽误时间！”
然后，他看向面露愧疚和遗憾之色的瓦力，以及帐篷内所有注视着他的医护人员，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他还有救。”
“我们或许可以在他身上尝试进行双心平衡！”
……